



来自欧洲360Inspiration联合创始人、荷兰埃因霍温大学工业设计导师Zuzanna Skalska在本次论坛上形容欧洲正处在“冬天与春天之间”的过渡期——既害怕放手过去,又必须拥抱未来。这句话,同样精准地描述了当下中国家居行业的处境。
过去两年,几乎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同一件事:行业体感下滑,经营与利润承压,过去的红利正在退场。天猫家装总经理冬一的团队整理了平台数据,发现行业已陷入“深层震荡”。深圳家具研究开发院副院长王悦的判断更为直接——从新房市场数据看,商品房销售面积与开工面积都呈现断崖式下滑,年复合下滑率约30%;从2020年前后的高峰到2026年,新房消费下滑“一半都不止”。
但震荡并不意味着终结。正如冬一所说:“任何一个产业震荡的时候,总有一些类目不行,但总有一些类目行;总有一些品牌不行,也有一些品牌行。”
本报告整合了第31届中国国际家具展览会和2026 Maison Shanghai摩登上海设计周上来自设计一线、材料创新、平台数据、色彩研究、地产开发、产业观察与商业策略领域的嘉宾分享,试图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当旧周期退场,新周期尚未定型之时,行业的确定性究竟在哪里?
答案或许出乎意料地清晰:在震荡的年代里,唯一不会贬值的资产是价值本身;唯一不会被算法取代的能力,是对人的理解。以下,我们从十二个维度展开这幅正在形成的新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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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家具研究开发院副院长王悦为这场变局提供了一个极具概括力的表述:家居消费正在从新房时代的“刚需、成套、集中、功能满足”,迁移到存量房时代的“焕新、局部、单品、碎片、长周期、生活方式牵引”。她由此提出一句在论坛上反复被提及的警示——“不要用旧市场的逻辑,做新市场的生意。”
这句话背后是一次商业逻辑的深层切换。在新房时代,企业面对的是“配置一个家”的集中性需求,产品一旦成套售出,交付即是终点;而在存量房时代,需求被打散成碎片化的焕新场景,购买周期被拉长,决策由生活方式牵引。
王悦给出了两组关键数据作为佐证。第一组是需求端的断崖:从新房市场数据看,商品房销售面积与开工面积都呈现断崖式下滑,年复合下滑率约30%;从2020年前后的高峰到2026年,新房消费下滑“一半都不止”。因此,很多企业和经销商觉得市场“没得做”——但王悦提醒,这恰恰是旧逻辑失效的表象,而非行业消亡的结论。


第二组是渠道价值的重估。她观察到两条正在失效的旧路径:其一是“固装类家具的流量入口已经不再”——过去依托新房集中交付形成的入口优势,随着存量时代的到来而不复存在;其二是渠道本身的价值被重新定义——“渠道不会成为稀缺资产,关键是你在这个触点上提供什么。”换言之,在人人皆可触达用户的时代,稀缺的不再是通路本身,而是通路所能承载的价值内容。
她给出的解法,是围绕“人群 × 场景 × 需求”重构产品与品牌,从单品变革走向以生活方式为引导的场景式方案,再以深度功能开发与结构性变化,成为行业新的发动力。“后房地产消费时代,要的是消费者被激发的、看似不显化的需求。”这句话点出了新周期最本质的变化:需求不再是被动等待满足的显性刚需,而是需要被理解、被唤醒、被创造性满足的隐性渴望。
王悦还有一句判断值得全行业关注:“我们现在最不缺的是产品,最缺的是打动用户、进入用户心智的场景和生活方式。如果你提供的只是产品,你打动不了当下的用户。”家具不应再围绕房为主体,而应围绕人为主体。

如果说王悦给出的是市场判断,家居新范式主理人钟冬全则给出了哲学层面的概括。他把新旧周期的分野提炼为“从车位到居所”:旧周期的“车位逻辑”是一种资产思维——一次性买卖、参数比拼、交付即终点;新周期的“居所逻辑”是一种过日子思维——陪伴式服务、全生命周期、冲突化解。
“车位”隐喻尤其耐人寻味:车位是一个标准化的、一次性的、纯粹以资产增值为导向的标的,它的价值锚定在“买与卖”之间;而居所是一个需要长期经营、持续投入、充满生活细节的存在,它的价值锚定在“过日子”的过程之中。从车位到居所,本质上是行业价值坐标系的一次根本转移——从“交易价值”转向“生活价值”。


钟冬全由此提出了他的核心主张:“旧周期已经退场了,全民进入纯过日子时代。”在他看来,冲突就是问题,问题就是生活,而解决就是商机。因此价格战没有终局,“唯有回归价值创造才能跳出内卷”。
价值的本质,被他概括为“真善美”——真即真诚,善即干货,美即审美。他特别强调:“价值不是情绪的产物,价值是结构产物。只要你的价值立得住,任何客户应该都会接纳你。”而“纯过日子的时代,就是回到真善美的时代,你只能较真了。”

如果说王悦和钟冬全给出的是智性判断,天猫家装总经理冬一则用平台真实数据为这些判断提供了量化印证。他从四个维度描绘了需求端的结构性变化。


第一,风格轮动在加速。从南洋复古风、中古风、包豪斯风,到2025年的轻法风,搜索数据变化极快。今年涨得最快的两个方向是中古与包豪斯。冬一提醒,这对设计提出了挑战:当所有人都认为某种风格“对”的时候,也许恰恰需要反向思考。风格从“长期稳定的审美选择”变成“快速轮动的流行信号”,这种变动速度与方式需要企业必须具备更快的产品迭代与更敏锐的趋势响应能力。
第二, 天然材质需求在升级。消费者追求天然的倾向越来越明显,且要求更为苛刻,性价比、质价比等词汇成为消费决策过程中的高频词汇。“预算充足的选黑胡桃,预算有限的宁可买橡胶木也不买板材;沙发的选材也从原来的头层皮,转向关注全青皮、半青皮、修面皮。这一变化的深层含义是:环保与天然不再是“加分项”,而正在成为“基础门槛”;而在此之上,消费者依然要求价格的合理性——“既要又要”成为新常态。
第三,“空间折叠”催生功能家具变革。 冬一提出了一个生动的概念:“同样一个空间,因为不同场景会产生不同需求,我们把它称为空间折叠。”当一个客厅同时承载工作、会客、亲子、健身、影音等多重场景,传统按单一功能定义的家具便失去了适配性。这种多场景叠加,正在重塑家具的功能定义——可变形、可组合、可切换的功能家具,由此获得新的增长空间。
第四,居家健康品类爆发,同时旧品类加速退场。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据是:“茶几这个品类快没有了,过去5年在天猫上以每年50%的速度在衰减。”这提醒所有从业者:不是市场消失了,而是旧的品类正在被新的生活方式淘汰。茶几的衰落,恰是客厅从“会客中心”转向“家庭生活中心”的注脚:当人们不再围坐会客,而更倾向于在地毯上席地而居、在模块沙发上自在躺卧,传统茶几便失去了存在的场景土壤。
冬一的整体判断是:消费者的需求正在从单一功能满足,转向多场景、个性化、健康化的综合生活方式。而那句“任何一个产业震荡的时候,总有一些类目不行,但总有一些类目行;总有一些品牌不行,也有一些品牌行”,则给了焦虑中的行业一个清醒的坐标——震荡不是全盘缩减,而是结构性转移。打败一个品类的,往往不是竞品,而是另一种生活方式。

汇张思建筑设计事务所(HZS)上海第九事业部总经理蒋肖金对高端住宅趋势的报告里指出,中国地产经过二十年发展,已初步完成城市化进程,绝大部分农村人口和年轻人在城市拥有住房,刚需市场出现饱和甚至崩盘,规模竞赛正在退场。但高净值人群对高品质住宅的需求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方向性的转移。


他为这个转向给出了几个关键词:从大规模开发的规模竞赛,向价值深耕的底层逻辑重构;“刚需基本上没有市场,高品质住宅变成了逆势的增长”;客户的价值观“从符号到共鸣”;“非标空间取代传统高品质住宅的标准功能区”;“小而精,少而奢;不卖规模,卖稀缺性的圈层纯粹性”;“孤品逻辑取代标准化的复制”。他甚至观察到建筑外立面的变化——“整个建筑外立面开始室内精装化”。
“孤品逻辑”与“圈层纯粹性”这两个提法,实际上宣告了标准化高端产品的失效。当客户追求的是“不可复制的稀缺”,大规模生产的豪华配置便失去了说服力;而当“客户价值观从符号到共鸣”,过去那些依靠品牌符号、进口标签、材料堆砌建立起来的价值感,正在让位于真正能引发居住者情感共振的空间体验。蒋肖金的结论是:未来的高品质社区,稀缺资源、超长层高、空间、圈层和服务,将成为综合竞争的关键。
这为家居行业指向了一个明确的配套方向——高端市场的竞争,正在从“卖产品”升级为“提供不可复制的整体价值”。对家居企业而言,这意味着高端赛道的竞争规则已经彻底改写:不是比谁的参数更高、用料更贵,而是比谁更能理解一群特定的人,并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提供一个不可替代的整体答案。这是在地产端已经呈现的趋势,家居端也必然要契合这个方向才有机会。

如果说蒋肖金描述了供给端的重构,家具美学IP、海岸松家具主理人艺雯则从需求端给出了精准洞察。她提出一个反直觉但极为准确的判断:高净值客户不缺选择,缺的是“确定性”。


她把买手的核心价值概括为充当“老板的秘书”——从一百个选择中筛出五个,让客户只做最终的5选1,通过审美判断、时间效率、供应链筛选与风险兜底,完成专业筛选。
“家具买手的价值在于,把复杂的选择变成一种确定的结果。”在她看来,房子落地效果本质上不是价格决定的,而是审美决定的;“高级审美不是大牌或昂贵,而是材质、比例、色彩、工艺与风格在空间中达成的综合平衡”;而“服务高净值人群,本质上是一场漫长的向上管理”。
她给出的趋势判断尤为重要:“信任正在从工厂转移到渠道,因为所有人采购都需要一个全流程的保障。”这与王悦所说的“渠道不再稀缺,关键是提供什么价值”的判断形成呼应——在信息过载、选择泛滥的时代,真正稀缺的不是产品与信息,而是帮用户完成筛选、承担风险、提供确定性的专业服务。高净值消费阶段,客户购买的不再是沙发与床,而是时间、判断、安心和确定性。


当产品走向全球,色彩成为一个被长期低估的变量。FashionHome家居趋势创始人、NCS认证国际色彩设计师刘子杨提出了一个精妙的比喻:色彩不是通用的语言,而是带有地域文化属性的“方言”。


光照纬度、地理环境、文化传统、语言体系,共同塑造了不同市场对颜色的偏好与理解。刘子杨以三张来自不同纬度的图片为例——挪威、安徽、南美智利,简单提取颜色便会看到巨大差别。同一个色相,在不同文化中可能代表吉祥或死亡、高级或廉价;中国的红更偏暖,西班牙的红更纯正,日本的红更加偏向克制感和现代感。
同一个颜色在不同语言中,可能被归为同一类别,也可能被细分出截然不同的名称——“语言并不能凭空创造颜色,但可以作为一种滤镜,为你的大脑已有的颜色地图画出不同粗细的边界线。”
更值得警惕的是,不同市场对“新鲜度”与“高品质”的定义和解读也完全不同。这意味着,一款在某个市场被视为“高级”的配色,在另一个市场可能被读解为“廉价”甚至“不吉利”。
由此,刘子杨给出了一个极具实操价值的提醒:“出海不仅仅是要翻译文字,还要翻译当地的色彩方言。”而那句“没有最好的粉色,只有最匹配商业目的的粉色”,则从根本上否定了色彩的绝对优劣——判断标准不是审美偏好,而是商业目的与地域适配。对中国家居品牌的全球化而言,这提供了一个被长期忽略的关键视角:本地化不仅是语言与渠道的本地化,更是感官与审美的本地化。

如果说刘子杨讲的是色彩的“横向差异”,阿克苏诺贝尔装饰漆涂料高级色彩经理徐加带来的则是色彩的“纵向趋势”。她发布了多乐士2027全球色彩趋势——以“轻启盎然”为年度主题,推出年度色彩“栖心绿”,并围绕三大情绪洞察,推出沐光之家、澄心之家、欣悦之家三组灵感色盘。


徐加介绍了这套趋势背后的方法论:多乐士每年都会邀请全球各地、各领域的色彩专家齐聚一堂,“探讨出未来的趋势发展,由此预判未来几年人们真正内心的真实需求”。他们回溯了23年的色彩演化:2007到2013年全球经济下行,暖色系、黄色系成为主流,因为“每个人都希望在经济下行时期,周围可以环绕着更加积极正能量的颜色”;而近些年,大地色系重新回归并逐渐成为主流,背后是“现在的生活整体数字化非常严重,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回归自然,回归真实的温度以及人文的气息”。
这背后是一条清晰的逻辑链:色彩不只是刷在墙上的颜色,它在影响我们的心情和生活方式。在信息过载、外部环境持续变动的当下,人们渴望更轻盈、松弛的居家生活,希望家成为“真正让我们放松以及疗愈身心的地方”。徐加指出,“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被大量的信息淹没”,而“绿色是我们与自然界中最本能的连接”——亲近绿色能显著改善睡眠、缓解压力、提升幸福感。
值得注意的是,徐加还给出了一个技术时代的清醒提醒:“真正适配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颜色,绝对不是靠算法算出来的。”这与后文AI议题中“人的判断不可替代“的主线形成呼应:即使色彩趋势的采集与分析可以被数据和算法辅助,最终的判断与共情,依然要回到人的体验。

Zuzanna Skalska把讨论提升到了哲学层面。她引入了“感质”(Qualia)这一概念——每个人对同一件事物的主观体验。在她看来,感质正在成为设计的新起点:设计不再只是关于产品,而是关于体验、关于感受、关于人与世界的真实连接。


她提醒人们警惕技术过度介入的代价——“当你把生物学与技术结合得非常深入时,技术也会反噬我们。”这与发展心理学中“具身认知”的理念一脉相承,也与另一位嘉宾Rudy Wimmer的“神经设计”主张形成了跨文化的共鸣:设计与空间的价值,最终不由视觉形象决定,而由身处其中的人的真实体验决定。
Zuzanna的“时代的更替”这一表述,在本报告涉及的诸多领域都能找到印证。当行业普遍感到“以前的方法不灵了”,问题的根源往往不是方法本身失效,而是方法所依附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这解释了为什么如此多的从业者——从地产、平台、色彩到设计——不约而同地谈到了“重构”:重构逻辑、重构价值、重构与人的连接方式。

Rudy Wimmer(DavidHugh Ltd 合伙人、上海纽约大学兼职教授)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问题:美是否足够?他指出,我们非常擅长把东西做得很美,极其擅长拍出好看的内饰照片,“但我们并不生活在照片里,我们生活在房间里”。我们一生中做的事情都发生在空间里,我们的身体在持续体验——因此,照片并不是室内设计的终极标准,真正的考验是“人在空间中生活时,发生了什么”。


由此,他主张设计应从“视觉设计”转向“神经设计”——利用对人类感知、认知与神经系统的理解来指导设计。在他看来,我们通过身体感知世界——温度、声音、纹理、光线。材料不只是颜色和饰面,它有物理存在感——可以柔软、可以坚硬、可以缓慢、可以规整。因此他提醒不要制造“情绪按钮”:“不要描述某种材料会让人产生什么情绪,而要说:这种材料提供了什么样的感官品质。”
他还特别指出,声音是室内最无形的材料之一——“我们精心设计视觉环境,却常常让听觉环境随意发生”;而气味则可以绕过视觉逻辑,直接连接记忆,“某种气味能瞬间把你带到童年的家、祖母的厨房”。空间尺度同样如此:低天花板与高天花板感觉不同,狭窄通道与开放房间感觉不同。因此他借用心理学的“set and setting”概念强调,设计师不是在预设一种情绪,而是在“创造条件”,为临在、觉察、连接、恢复与归属感提供可能。
他给出的结论极具余韵:“家的未来不在于远离美,而在于超越照片、超越房间,走向体验——因为家不是图像,家是在其中活着的体验。”而最值得设计者反复自问的一句话是:“当你接到一个项目,试着增加一个问题:不是‘这个房间应该看起来像什么’,而是‘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如何体验自己?’”

在众多材料中,光是最容易被忽视,却又无处不在的一种。OLL欧乐相关负责人、国家一级照明设计师陈文指出,灯光是烘托空间情绪的核心要素,但目前行业内各类智能产品尚未实现理想的互联互通,“很多品牌都有智能,但在家里面怎么互联互通、怎么满足消费者喜好,还没有达成共识”;而“上千个品牌、几十万个产品,如果没有设计师帮忙选择搭配,就不会有一个很好的呈现”。


因此他主张灯光设计应当顺应昼夜节律——白天延续自然的光,晚上回归放松的氛围,并针对独处、欢聚等不同场景打造差异化光环境。而最实在的一句经验是:“把灯光联动起来,可以让生活有不同的高中低层次。”照明设计由此回归“以人为本”的原点:以光回应人的日常与情感所需。


AI无疑是当下最集中的议题,而嘉宾们的共识出人意料地一致:技术越普及,人的判断力越珍贵。而理解这一共识的最佳起点,是看清AI的能力边界。


仲松设计创始人仲松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AI拥有强大的推理能力,但缺乏对物理世界的感知,无法产生经过时间沉淀与广泛共识的‘新知识’。” 这种“不在场”,使AI难以获得真正的生命体验,也就难以产生真知。他提醒,我们正处在新旧文明代际交替的临界区间,“AI带来的巨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剧烈得多”。
但仲松并未因此拒斥技术。他主张乐观而谨慎地拥抱AI——通过建立知识库、打造创始人的“数字分身”,把个人能力转化为团队的公共资产。
然而有一条底线不容退让:“好的设计一定不只是好看,它一定带有被赋予的意义;而最重要的,是必须由人来承担对结果的责任。”由此他抛出了那个锋利的问题:“谁来赋予设计意义?谁来为结果负责?这个角色永远只能是人。”


福布斯中国设计领军人物、柏仁国际联合设计创始人杜柏均把判断放在了方法之前——“设计之道应放在最前面,没有好的方向与目标,走得再快也可能到不了目的。”他强调,AI可以取代标准化、可拆解的工作,但设计师存在的意义在于理解业主潜意识的内在需求;“未来人居绝对不是要做成什么样的风格,而是理解业主真正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杜柏均还提出一个动人的比喻:“家的理解,是用一个人来连接过去、承接当下与未来变化的精神场所。”在他的框架里,空间与人的能量相互影响——“你的能量影响着空间,空间的能量也在影响你”;而最高级的舒适恰恰是“没有感受的”——“你进来应该像进入一个森林、一个海边那样的感觉"。由此他主张"为生活留余地”:留白、留光、留气、留动线、留未来。他的结论是:“未来人居不是设计设备与科技的叠加,而是一整套在时间里不会被消耗的生活系统。”他甚至提出“人生各异,加之成器”——不要用同一种解题方法,千人千面,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解读每个人。

如果说仲松和杜柏均划定了边界,zoomer AI创始人基奇大叔则描绘了机遇的样貌。他从经济层面给出推算:AI正以极低的边际成本冲击智力工作,人类财富将迎来陡坡式跃迁,但“通往丰盛的道路会比较颠簸”。


在这场跃迁中,什么会升值?基奇大叔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当人均豆包都是清华北大时,真正值钱的是人类的经验。”他强调,AI不是选择题,而是你要怎样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组织与资产——“企业从来不缺AI,缺的是让AI进入工作流程、固化下来成为资产的AI。”在他看来,“把AI训练成能完美表现你做事的完整过程、思考方式和判断,你就成功了”。
基奇大叔对设计与审美的拆解尤为精辟:“审美是美学与品位的组合:美学是客观的、观众向的;品味是主观的、作者向的。”他判断,AI 在设计中的真正价值,是“让设计回归设计的本质”:发现核心问题、提出优质方案、完美落地。对个人而言,他的建议务实而明确:“早用永远比晚用好,先入场比完美重要。”

在抽象讨论之外,多位嘉宾分享了AI在一线的真实用法。


清美营造建筑空间事务所创始人孙佳靓分享了中小型工作室的体验:AI智能体可以快速梳理零碎信息、生成逻辑大纲——“做企业展厅之前要做策划,大纲先行”,让前期复杂的资料被提炼并产生逻辑;在方案汇报中,原本一个月的工作量可以压缩到两三天。他也坦率指出AI的局限——它带有“欺骗与讨好型人格”,但正是这种易用的交互,让处于焦虑与低谷期的设计师重新连接了行业。他的一句总结极具感染力:“AI是自信心的放大器,让你觉得原来我也可以很快。”
内容营销专家、杭州海豚智脑科技公司创始人刘韬则从市场端切入。他指出,家居行业的高客单价特性决定了它更需要内容种草——“家居卖的不是一件商品,卖的是商品走到用户家里的信任和想象。”


他提出“爆款的起点就是一条信号”,品牌需要通过市场监测、机会判断、内容生成、投放验证四步放大增长点;而“数据不是难事,难的是通过行业经验判断哪个点能带来实际帮助”。最终,当AI融入流程,“所有的方法论就成了品牌固有的品牌资产”——这正是从“爆款”走向“系统”的关键一跃。
而在人与AI的关系上,HC28 Maison品牌创始人厉建伟给出了一位品牌创始人的坦诚判断:“我不要AI味,我要人味——这对设计感很重要。”


他指出,AI设计常有新奇形态,却总带着“别人的意思”,缺乏人情味;而人情味才是消费者真正接受的关键。他对工具的标准也极为务实:“我选择工具的标准是一定要简单实用,一旦复杂,销售顾问就会绕着他走。”在信任问题上,他的洞察尤为深刻——AI与人的关系本质上是信任问题:在自己特别有认知、感知也特别丰富的领域,人更相信自己;在陌生领域,才更信AI。由此他对企业家提出了一个需要谨慎回答的问题:“他给的答案你到底能不能信,可信度有多大,我们的判断力在哪里。”

综合以上观点,可以提炼出AI在家居与设计行业落地的四条共识:
1
AI是放大器,不是替代者。
放大个人的能力、团队的速度、组织的资产,但无法替代判断、意义与责任。
2
经验与审美比技术更稀缺。
当所有人都能调用同样的模型,差异化来自对行业与人的深度理解。
3
落地比完美重要。
“早用永远比晚用好,先入场比完美重要”——犹豫的成本,远高于试错的成本。
4
人味是最后的门槛。
无论技术如何演进,打动消费者的最终是“人能感知、觉得离他很近”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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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之外,商业逻辑本身也在重构。ZWD之外空间设计事务所创始人邓丽司指出,豪宅客户的决策链条已经彻底改变:先被植入生活方式画面与氛围感,才寻找设计师与品牌,最后才是购买。“我们不可能一开始就去售卖产品,一定要从最初就参与到用户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中去。”


由此,她总结出三大趋势——去风格化、材质即情绪、空间即策展:风格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引起情绪共鸣;建材家居产品需要一个“翻译器”,把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参数转译为情绪价值;商业空间则正从交易场变成内容场。在她看来,“未来展览和商业空间都不可能直接在空间本身成交,成交已经变成线上的触达与转化”,而豪宅的核心也不再是展示财富,而是表达自我——“你的收藏、你的爱好、你的审美、你的生活方式,个人将成为自己生活方式的策展人。”

当议题转向材料,可持续成为绕不开的关键词,但嘉宾们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妥协式环保”。


物与再生(Wuyu Story)品牌联合创始人马楠,介绍了从回收到再生的全链路实践:通过物理再生工艺,把废弃塑料瓶、玻璃、渔网、咖啡渣等转化为纺织物、配饰与家居产品,并为企业提供可量化的ESG数据与检测报告。她的主张十分明确:“我们不希望可持续或环保变成一种妥协,应该让它成为一种更好的消费体验。”
在她看来,“材料只是起点,设计决定最终产品能不能被选择”——真正的可持续,是有好的设计让再生材料拥有更高的价值。她还有一个富有诗意的表达:渔网再生,是把海洋污染的原料变成可以长期使用的产品,“让这些渔网的海绵交给海边”。而在方法论上,她强调同一种废弃物可以用不同工艺转化,不同的废弃物也可以在一件产品里混搭——这为设计师提供了极大的创作自由。


REMAKEHUB创始人、塑愈品牌主理人赵畅,则把可持续推向了产业化实践。REMAKEHUB以100%废弃塑料制成环保室内装饰板材,可100%回收再造、循环五次,出厂即碳中和,板材获FDA、WELL等认证,可替代亚克力、水磨石、玻璃、木头,案例覆盖麦当劳、阿迪达斯、宝洁、美团等。
她强调这种模式的可复制性:“一家Demo做完后,在中国或全球会不断复制上百家上千家。”而她最核心的观点是:“废弃塑料通过美学赋能后,可以成为附加值非常高的基材去支持设计的完成。”这句话点出了可持续商业化的关键——环保不能只停留在道义层面,必须通过美学、设计获得商业溢价,才能形成可持续的闭环。



清华大学长聘教授、美术学院染织服装艺术设计系主任张宝华提出“继承传统不是复制传统,而是从中找到激发创作的那一点,用新的方式表达”。在他看来,真正具有文化根性的设计,恰恰是最具全球辨识度的。

如果把以上所有线索收拢到“家”这个原点,尚层装饰设计管理部负责人魏丽莎的框架提供了最佳容器。她提出,当代居住已走过功能化、简装化、风格化、均质化,进入“第五居住时代”:价值化。“在这个阶段,家不只是功能,而是感受的发生地。”


她观察到,家装私宅已经从“功能的拥有”回归到“好用”的本质,让家蜕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隐形支撑系统,“真正实现功能为生活所用”;相应地,家庭关系从“我为人人”转向共享、有序、自在,而设计的底层逻辑,也从功能规划跃升为秩序的建立与关系的重塑。在她看来,好的设计是一个好的空间能量场,是居住者的情绪容器,“好的空间应该是多变的,服务于多个场景”。
而其中最动人的一句是:“设计不是缔造完美无瑕的空间,而是让每一个具体的人都能坦荡地盛放自己的不完美。”

在空间尺度的把握上,HWCD集团设计总监张琦给出了简洁有力的表述:“尺度属于建筑,分寸属于设计。”


她主张设计前需考虑空间气质与人的联动,材质肌理与艺术调性的统一,因为“非专业性人员不会特别关注硬装线条或软装沙发,他们能感受到的,是空间传递出的氛围、功能性与实用性”。
这一观点揭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空间的价值不由设计师的专业细节决定,而由使用者的真实感受决定。这与Rudy Wimmer的“神经设计”、Zuzanna Skalska的“感质”形成了跨议题的呼应——无论从哪个入口进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回到人的体验。

前四部分讨论的是行业内部的趋势,而真正决定未来十年格局的,可能是两个更底层的结构性变量——人口结构的“独居化”,与消费逻辑的“叙事化”。资深媒体人、生活方式研究者殷智贤围绕这两个主题的研究,为整份报告提供了宏观的坐标系。



1.一个正在加速的社会事实
独居人口在中国社会大规模出现,是近十年的事。殷智贤指出,其中两个人群在快速成长:一是20岁到49岁的单身人口,二是老年独居人口——后者已达4200万,高于美国、日本加欧盟老年人口的总和,在人口占比中已超过27.7%。“这意味着中国已经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正在向重度老龄化社会狂奔的进程中。”
两组数据的对比尤为惊人。其一,一人户数量在2010到2020年的十年间增加了115%,占比提升了10.86个百分点,且至今没有看到任何可逆的迹象。按目前增速预测,2030年独居人口将达到1.25到2亿,一人户占比可能超过30%——“这就意味着三个人里面会有一个人处在独居状态。”其二,结婚人口快速下降,从2015年的1224.7万对,十年之内腰斩;初婚年龄也快速提升,从2010年的24.89岁提升到2020年的28.67岁,其中职业女性的初婚年龄比平均数还要高。断崖式下滑的结婚人口和快速上升的离婚人口,进一步加重了独居现象的普遍性。
殷智贤还指出了中国独居人口在地域和年龄上的分布特征:老年独居和青年独居大致各占一半,乡村独居以老年人为主,城市独居以年轻人为主。这种“双峰结构”意味着,独居不是一个单一市场,而是两个需求截然不同的市场。
2.关键拐点:从“一套家庭配置”到“N套个人配置”
殷智贤提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商业洞察:关键拐点出现在户均规模降到2.52人之后。在此之前,市场默认的消费单元是“家庭”,1套家庭配置满足全家需求;而在此之后,消费单元变成“个人”,原来的1套家庭配置,裂变为N套个人配置——“四口人分居,就是四台冰箱、四套宽带、四份外卖”。
这正是殷智贤所说的“所有细分趋势的总分母”。
当消费单元从家庭拆解为个人,几乎所有品类都要被重新计算一遍:单一家庭采购量下降,但采购主体数量上升;单品规格变小,但购买频次与决策次数增加;围绕个人需求的细分品类爆发,围绕家庭场景的成套品类收缩。这一“总分母”的变化,是理解未来十年家居消费的最关键变量——它比任何单一风格潮流都更根本。
3. 独居经济的四大特征
殷智贤将独居经济的特征概括为四条,它们正在中国逐步清晰并形成体系。
第一, 消费单元的改变。决策者从原来需要顾及全家人的需求,变为只需满足居住者自身的需求。“即使是长辈替孩子或子女替父母操持,仍然是单一主体。”从统筹家庭关系、考虑家庭地位重要性排序,转向全方位满足唯一主体。
第二, 主体性的高度确认。“独居者对自我主体性是非常重视的,他独立决策,按照自己的价值需求做价值排序,不受他人干扰或者几乎不受他人干扰。”
第三, 情绪价值优先。“他们很重视如何呵护自身的情绪价值。很多消费不是因为有用,就是为了悦己。”
第四, 低单价、高容错的消费模式。“因为无人分担费用,所以消费以单价低、无理由退货、以旧换新来解决升级换代、决策错误的压力。”这一点对家居企业的产品策略提出了明确要求:面向独居者的产品,需要更低的尝试成本、更强的退换保障、更快的迭代节奏。
4. 市场规模与商业赛道
从规模看,殷智贤给出的数据同样引人瞩目:狭义的独居经济在2024年已经突破1万亿元,2025年达到1.5到2万亿元;广义的单身经济,除衣食住行等物质性、功能性消费外,还包括大量情绪价值消费与文娱消费,2025年规模已达到8万亿元。
针对中青年独居人群,殷智贤指出了三大设计核心:高使用效率、安全与保护(尤其是女性独居者)、智能化管家——且后者不仅是配置层面上的,更是生活方式层面上的。
而适老化消费,被她明确判断为“未来十年都会增长的刚需”。她提出了四点设计与产品研发要求:设计与产品研发需要完善对身体衰老过程的认识;需要对老年人体感的深度体会;需要对老年人心理感受的深度了解;需要支持老人自主生活的产品与设计。
5. 重新定义“消费”:从消费者到“用户”
独居经济带来最深层的冲击,或许是对“谁是用户”这一问题的重新回答。殷智贤提出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观点:不要只盯着那些会花钱的消费者,要确立“用户”的主体性。“他们即使现在没有买你的产品,但是他们帮你创造了一个市场,这个市场的价值才是你真正的存活空间。”
由此,她重新定义了与用户的沟通方式:“跟消费者你需要讲解你的产品性能有多好,价格有多合理,但你跟你的用户就不能仅仅讲,你必须要寻找和他之间的共同想象和体验,而且你对他不是销售的说服,必须是启发和感染。”更进一步:“你要有场景感,因为独居的人常常没有人跟他商量,他对于生活都得自己去想象,自己去实践,完成,所以你要变成他可以信任的可以商量的对象。”

如果说独居经济改变了“消费单元”,叙事经济则改变了“连接方式”。殷智贤的核心判断是:叙事经济会创造很多新的机会,大家不用那么悲观,看到的下行只是意味着市场要翻篇了。
1.为什么需要重新理解消费
殷智贤指出,目前中国市场上传统的营销已经不足以真正触动市场需求、化解如此高的产能——“中国制造的超强能力和相对于现在市场实际发生的需求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需要重新理解消费,重新理解经济。”
她特别澄清了“叙事”的含义:叙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讲故事、想一个炫的口号、画一个吸引人的 logo。“叙事经济需要找到易被感染者,就是你的目标用户,然后你要去感染对方。在这个整个操作的过程中,你要考虑到这个叙事在传播的过程中发生的变异、失真、被人操控、被放大等等各种指标,对其最后效力的形成。这一整套完整的运营是叙事经济。”
2. 从“消费者”到“用户”:一次扩容
殷智贤提出,今天商家要从“消费者”概念转化成“用户”概念,“这是一种扩容”。她将用户分为三类,且三类的消费心理基于不同层次:
第一类,直接消费者——传统意义上的消费者,“通过叙事经济一次性感染就能达成消费”。
第二类,消费后帮品牌传播的用户——“你必须要让你的产品形成的价值和它形成自我连接,他愿意分享的深层动机是说,当我向别人分享的时候,说明我这个人有品位、懂专业,这是他建设自己个人标签或口碑的一部分。”
第三类,金牌消费者(铁杆用户)——“他之所以会形成复购,他已经将你的产品和他的自我身份、生活方式建立了比较深度的绑定,他在完成自我建设和生活建设的时候,认为你的产品是他的一部分。”

她强调,有的用户虽然没有直接消费,但“帮你扩展了影响力,帮你引流,帮你造口碑,造声势,他们都应该是你的用户”。在一个流量的时代,从消费者思维转向用户思维,是扩大叙事经济辐射人群规模的关键。
3. 大众叙事的转型:不相信权威,不迷信精英
殷智贤用一个观察点出了时代的转向:“今天的大众,不相信权威,不迷信精英。”她以此解释了某些“意外走红”现象——不是因为作品本身有多好,而是“它赶上了一个大众追求平权的时代”。“这个叙事是非常有意思的,它和作品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不是说劣币驱逐良币了,而是我们要去看到大众叙事在转型,他们不再循着专家指引的方向、依据专家判定的标准来确立自己选择的标准。”
对家居行业而言,这一判断意味着:消费者不再单纯依据专业参数、品牌权威来做决策,而更依赖情感共鸣、价值认同与社群口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叙事”比“卖点”更重要——卖点是品牌所说的,而用户关注的是“我买这个产品到底为什么,能解决什么痛点”(这一判断与前文刘韬的观点完全一致)。
4. 与用户建立共同愿景
殷智贤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方法论转向:“今天你如果想跟用户建立一种深层连接,你必须建立和他之间的共同愿景,否则他就只能比价,因为他跟你除了钱和产品本身,没有任何共同连接。”
她把这种共同愿景的着力点,落在国人当下四种具有普遍性的心理现状上:
第一, 孤独。“因为现在大部分都是独居、核心家庭、丁克家庭,不是过去大家族,所以人原子化生存,孤独是一种经常升起的情绪。”
第二, 不安全感。“陌生人社会、高流动性、技术革命随时带来的失业,都给人带来了不安全感。”
第三, 渴望被看见。“我们生活在陌生人社会,按照项飚老师说的,附近的消失,使得我们不轻易被人看见,我们常常就像是一粒尘埃。”
第四, 焦虑。“KPI考核,经常熬夜,城市灯光过亮等等都影响褪黑素的正常分泌,以至于使得人长期处于焦虑、紧张,所以获得松弛感是一种理想生活的标志,也是驱动消费的重要因子之一。”
这四种心理,恰恰是最容易被家居与设计产品回应的。一间让人松弛的家、一处安放孤独的角落、一个“被看见”的自我表达空间、一份带来确定性与安全感的产品服务——所有这些,都是叙事经济可以切入的真实需求。殷智贤的判断是:“我观察到目前具有普遍性的国人的心理现状,我们需要在这四个方面特别下功夫。”
5. 从交易关系到共同想象
殷智贤最后回到那个根本问题:“我们和用户的共同点在哪里?”她的回答是:传统的消费行为建立在交易关系上,但今天要想跟用户建立深层连接,必须建立共同愿景。“上一个经济周期里的‘有用’和‘没用’的标准发生了转换。”
这与前文王悦“打动用户、进入用户心智的场景和生活方式”、钟冬全“回归价值创造”、刘韬“家居卖的是信任和想象”、邓丽司“参与到用户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中”形成了完整的闭环——所有嘉宾,从不同入口,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家居业的未来,在于与用户建立超越交易的情感与价值连接。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清晰看到家居与设计行业正在发生的十二个转向。它们彼此关联、互为因果,共同构成了新周期的底层逻辑。
转向一:从“配置一个家”到“改善一种生活”。 消费逻辑从集中式刚需,转向碎片化、长周期、生活方式牵引的焕新需求。旧的流量入口(如固装家具)在消失,新的机会藏在“被激发的、看似不显化的需求”里。
转向二:从“车位逻辑”到“居所逻辑”。价值坐标从资产思维转向过日子思维——从一次性买卖、参数比拼、交付即终点,转向陪伴式服务、全生命周期、冲突化解。价值不是情绪的产物,而是结构产物。
转向三:从单一功能到多场景生活。风格轮动加速、天然材质升级、“空间折叠”催生功能变革、居家健康爆发;需求从功能满足转向多场景、个性化、健康化。打败品类的往往不是竞品,而是另一种生活方式。
转向四:从规模竞赛到价值深耕。地产端从千篇一律的规模复制,转向稀缺资源、超长层高、孤品逻辑与圈层服务的综合竞争;高端市场从“卖产品”升级为“提供不可复制的整体价值”。
转向五:从“卖家具”到“卖确定性”。高净值客户不缺选择,缺确定性。信任从工厂向能提供全流程保障的渠道转移;客户购买的不仅是产品,而是时间、判断、安心。
转向六:从“色彩装饰”到“色彩语言”。色彩是带有地域文化属性的“方言”,出海不仅要翻译文字,还要翻译色彩方言;同时,色彩从视觉装饰转向承载情绪价值与疗愈功能。
转向七:从“产品设计”到“体验设计”。“感质”与“神经设计”成为新起点,设计的评判标准从“看起来如何”转向“体验到什么”;家的终点不是图像,而是“在其中活着的体验”。
转向八:从“人工”到“人机协同”。 AI是放大器而非替代者。它让设计回归本质(发现核心问题)、让个人经验沉淀为组织资产、让中小团队获得信心;但意义与责任永远只能由人承担,人味是最后的门槛。
转向九:从“消费者”到“用户”。 用户不止是直接购买者,还包括传播者与铁杆复购者。商家需要从消费者思维扩容到用户思维,与用户建立共同愿景,而非仅仅维持交易关系。
转向十:从“妥协式环保”到“更好的消费体验”。 可持续不再是道义负担,而应通过美学设计获得商业溢价;再生材料因好设计而拥有更高价值,从而形成可持续的商业闭环。
转向十一:从“传统即过去”到“越传统越个性”。继承不是复制,而是找到激发创作的那一点。越传统越个性,越个性越世界。
转向十二:从“家庭单元”到“个人单元”。 户均规模降至2.52人后,1套家庭配置裂变为N套个人配置。独居经济(狭义2025年1.5–2万亿、广义单身经济8万亿)与适老化消费,成为未来十年最具确定性的增量市场。

基于以上十二个转向,本报告尝试给出行之有效的行动建议。
面向产品与研发:从“功能供给”到“场景方案”
第一,重算“总分母”。 以独居与个人化为前提,重新审视每一条产品线的消费单元。问自己:我的产品是卖给“一个家”,还是卖给“一个人”?如果是后者,规格、单价、退换策略、迭代节奏都需要重新设计。
第二,开发“空间折叠”适配产品。针对同一空间的多场景需求,开发可变形、可组合、可切换的功能产品;围绕“高使用效率”和“智能化管家”,回应独居人群的真实痛点。
第三,把“适老化”当作刚需而非“公益”。完善对身体衰老过程的认识、对老年人体感与心理的深度理解,开发支持老人自主生活的产品——这是未来十年确定性最强的增长赛道之一。
第四,让可持续成为卖点而非成本。通过美学设计让再生材料获得溢价,用ESG数据与认证为品牌背书,把“环保”从合规项变成价值项。
面向品牌与营销:从“卖点说服”到“共同愿景”
第一,把“翻译器”装进品牌。将晦涩的专业术语与参数,转译为消费者能感知的情绪价值;用生活方式的画面与氛围,抢占用户购买决策链条的最前端。
第二,从“消费者”扩容到“用户”。建立三类用户的运营体系:一次性消费者、传播型用户、铁杆复购用户,并针对不同心理层次设计不同的连接方式。
第三,用“共同愿景”替代“比价竞争”。围绕孤独、不安全感、渴望被看见、焦虑这四种普遍心理,构建与用户的深层连接——因为“除了钱和产品,没有任何共同连接”的关系,最终只能沦为比价。
第四,重视色彩与感官的本地化。品牌出海时,不仅要翻译语言,更要翻译色彩方言与感官偏好,避免因文化误读而“翻车”。
面向组织与能力:从“个人经验”到“组织资产”
第一,把AI真正嵌入工作流程。“企业从来不缺AI,缺的是让AI进入工作流程、固化下来成为资产的AI。”关键是训练AI完整复现你做事的过程、思考方式和判断。
第二,把创始人经验沉淀为“数字分身”。 通过知识库与AI工具,将个人能力转化为团队的公共资产,让组织不再依赖单一个体的经验。
第三,守住人的判断与责任。在AI可以完成一切标准化的时代,组织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谁能更好地理解人、洞察需求、赋予意义、承担责任。技术越普及,人的经验、审美与判断越珍贵。


如果说这份报告只能留下一句话,那或许是钟冬全的这句总结:“旧周期已经退场了,全民进入纯过日子时代。”
当资产思维让位于过日子思维,当流量让位于价值,当产品让位于生活方式,当“消费者”让位于“用户”——家居业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回到它的原点:理解人,服务人,打动人。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被数据与案例反复验证的现实:

王悦说,“渠道不会成为稀缺资产,关键是你在这个触点上提供什么”。
艺雯说,“高净值人群需要的不是选择,而是确定性”。


邓丽司说,“一定要从最初就参与到用户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中去”。
刘韬说,“家居卖的不是一件商品,卖的是商品走到用户家里的信任和想象”。


厉建伟说,“我不要AI味,我要人味”。
Rudy Wimmer说,“家不是图像,家是在其中活着的体验”。


魏丽莎说,“设计不是缔造完美无瑕的空间,而是让每一个具体的人都能坦荡地盛放自己的不完美”。
殷智贤说,“你要变成他可以信任的、可以商量的对象”。

技术来了,世界一定会更丰盛。但正如基奇大叔所说,“通往丰盛的道路会比较颠簸”;也正如徐加所说,在这个震荡与重构交织的时代,唯一不会贬值的资产,是价值本身;唯一不会被算法取代的能力,是对人的理解。
当所有人都在寻找下一个风口时,答案或许早已写在最朴素的地方:把产品做好,把用户读懂,把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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