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调查概况

1.调查背景

离石凤山天贞观（天真观）为吕梁离石知名道教古迹，虽相传为宋代陈希夷羽化之地，但道观内香火最为旺盛的却是孙真人殿。当地每年农历正月二十六举办孙真人庙会，周边数十里百姓前来祭祀祈福，民间信仰基础深厚。现存《永宁州志》以及2010年镌刻的真人殿简介碑，均记载孙真人名为孙浩远，字云际，号乐阳子。但通过梳理道观留存历代碑碣、地方志原始记载，发现存在人物混淆问题。为厘清民间信仰中孙真人真实身份，还原明代凤山道院道教历史，开展本次调查。

2.调查对象

凤山天贞观现存明代碑刻、地方志《永宁州志》《汾州府志》、《石州三阳云凤山云际孙先生修真功行记》石碣、相关学术研究文献。

3.调查方法

采用碑刻实物释读、地方志比对、道教经箓制度考证、文献互证、道派历史背景分析等方法，区分史料传抄错误与原始碑记一手史料，辨析两位明代凤山道士孙浩远、孙云际的生平、道职、道号，考证民间孙真人原型。

二、现状梳理

1. 民间认知现状

当地民众普遍将孙浩远等同于孙真人，依据是州志与真人殿墙壁刻写的简介，认为孙浩远，字云际，号乐阳子，幼年出家，十七岁入凤山，炼丹四十余年，擅长符药祈禳，主持道观扩建，为民祈雨攘除瘟疫，正月二十六为其诞辰，形成延续至今的民间庙会信仰。庙会信众规模大，信仰热度甚至超过道观供奉的陈希夷老祖。

2. 文献记载矛盾点

州志仙释传将孙浩远、孙云际合并为一人；但道观多通明代碑刻显示，孙浩远、孙云际是同一时期凤山道院两名道士，二人辈分、道职、经箓品级、道号均不相同，州志存在人物合并的记载错误，后世2010年刻写的真人殿简介直接承袭州志错误，继续误导后人。

三、史料考证与主要发现

（一）碑碣史料区分孙浩远与孙云际

1.正统六年，孙浩远主持凤山道院大规模修缮，由知州胡顺延请主事，属于凤山修真道士。

2.正统十一年，孙云际继守仙庵，担任凤山道院住持。成化四年《重修玉虚宫记》署名明确：孙浩远称孙云际为师叔；孙云际徒弟为“浩”字辈，孙浩远本身属于浩字辈。二者为师徒辈分关系，绝非同一个人。

3.经箓品级差异。依据道教典籍《天坛玉格》：

- 孙云际持上清三洞五雷经箓，正二品法职，号清虚妙行普济宗师、乐阳真仙，自称启教宗师；

- 孙浩远持正一明威经箓，五品法职，道号清微子。

二者道行、法职品级相差三等。

（二）真正孙真人——孙云际生平考证

依据景泰六年《石州三阳云凤山云际孙先生修真功行记》石碣，结合碑刻、方志推算孙云际生平：

1.出家经历：七岁于玄都万寿宫许下出家心愿，十四岁（二七）正式进入凤山希夷道场苦行修道，并非记载中“十七岁入凤山道院”。

2.京师求道：正统三年赴京，在朝天宫修习六年，获四十五代天师授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取得正一派符箓体系内极高法职；后入白云观，拜全真龙门派张常真，坐钵修行两年，得全真道正传，被尊为“启教宗师”。一身兼修全真内丹与正一符箓法术。

3.道行与功德：四十余年坚持符药济人，主持凤山多场重修扩建工程，擅长祈雨、禳除疫疠，在石州本地官民之间声望极高。

4.生卒：洪武二十八年（1395）生，成化十九年（1483）羽化，享年八十八岁，历经明代九朝，在时人眼中属于高寿异人。

5.称号来源：孙云际“真人”并非朝廷官方敕封。明代官方“真人”称号需皇帝下诏赐印，正史无孙云际受敕封记录。该称谓属于石州当地百姓、信众基于其道行功德自发给予的民间尊称，信仰传播局限于吕梁离石周边。

（三）道观道派属性

天贞观（天真观）名称带有“真”字，建有全真派五祖七真殿，早期开山道士为王混然，属于全真道龙门派道场。孙云际以全真道士为本，兼修正一符箓法术。民间正月二十六孙真人庙会习俗，和北京白云观丘处机“会神仙”庙会习俗一脉相承，是全真道民俗在吕梁地方的延续。

（四）错误记载溯源

1.源头为清代《永宁州志》编撰，编撰者未实地研读凤山道观明代原始碑碣，将辈分相近、同在凤山修行的孙云际、孙浩远混淆合并为单个人物，写入仙释传记。

2.当代2010年镌刻真人殿简介，未做碑刻考据，直接引用州志错误说法，造成当代旅游、民间宣传继续延续讹误。

四、调查结论

1.离石凤山天贞观民间千百年来供奉的孙真人原型为孙云际，而非孙浩远。孙浩远是和孙云际同期、辈分较低的凤山道士，被地方志误与孙云际混作一人。

2.孙云际身份为全真道龙门派道士，兼习正一派最高等级符箓经箓，是明代晋西地区重要的本土高道；“真人”是民间自发尊称，非朝廷敕封。

3.现有真人殿简介碑文存在史实错误，来源于旧志的以讹传讹，需要加以纠正。

4.正月二十六孙真人庙会是植根于地方道教传统的民俗活动，其信仰源头来自孙云际的功德事迹，具备较高地方历史文化价值。

五、相关建议

1.文物展示方面：建议对真人殿简介碑文字进行勘误，设立配套说明展板，引用明代碑碣原始史料，向游客、信众厘清孙云际、孙浩远二人史实，纠正流传已久的人物混淆错误。

2.史料保护：对《石州三阳云凤山云际孙先生修真功行记》等已佚或残损碑刻开展拓片整理、文字校录，做好地方道教碑刻文献存档保护。

3.文化研究：将凤山天贞观明代道教历史纳入吕梁地方文化研究，梳理全真道在晋西传播脉络，挖掘庙会民俗背后的历史渊源。

4.民俗传承：尊重民间既有庙会民俗信仰，在保留传统祭祀习俗的基础上，补充历史科普，兼顾民俗信仰与文物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