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健康生活是一笔生意,它值多少钱?
麦肯锡在《2026年健康生活的未来》中给出的答案是16.4万亿美元,相当于2050年全球GDP的将近9%。
报告说,如果消除可改变的行为、代谢和环境风险因素,全球出生时健康预期寿命可以增加12年,同时带来相当于全球GDP近9%的经济增量。
这笔账之所以能算出来,是因为决定一个人健康的因素,大部分不在医院里。

01
健康生活的生意,不在医院里
23个因素,19个在医院之外
报告把23个健康驱动因素分成六组:
物理输入:饮食、补充剂、物质使用
运动:日常活动、锻炼、睡眠
存在状态:心态、经济保障、身体构成、人身安全
暴露:自然、材料、大气、压力、感官
日常生活:生产活动、社交、内容消费、卫生
医疗:疫苗、依从性、检测诊断、临床干预

图:健康驱动因素按维度划分
(物理、心理、社会、精神四个维度的交集)
23个因素里,只有4个落在医疗体系内。其余19个,分散在教育、交通、住建、农业、财政等各个部门。
这个分类重新定义了“谁该为健康负责”。如果健康主要是由饮食、运动、睡眠、社交、居住环境决定的,那光靠医院治病,治不好一个社会的健康问题。
问题不在诊室里
全球三分之一的成年人达不到推荐的身体活动水平,几乎全球人口都暴露在超过世卫组织指南限值的空气污染中,美国超过九成的成年人处于次优的心血管代谢健康状态。
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不在诊室里。在街道设计里,在食品配方里,在工作制度里,在社区空间里。
02
16.4万亿美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四种情景,四种账本
报告用四种情景来量化健康生活的价值。每种情景对应一类风险因素的消除,分别估算GDP提升和DALY避免量。
情景A,全部消除可改变风险因素,2050年全球GDP提升16.4万亿美元,占8.7%;避免15亿DALY,相当于全球疾病负担的47%。
情景B,消除行为风险(饮食、吸烟、饮酒、低体力活动等),GDP提升10.1万亿美元,占5.4%;避免8亿DALY,占26%。
情景C,消除代谢风险(高BMI、高空腹血糖、高血压等),GDP提升6.4万亿美元,占3.4%;避免7亿DALY,占23%。
情景D,消除环境风险(空气污染、不安全饮水等),GDP提升3.2万亿美元,占1.7%;避免5亿DALY,占17%。

图:消除可改变风险因素的健康与经济影响(四种情景)
这些数字是理论上的上限。它假设的是风险因素的“完全消除”,没有指定具体的干预措施。但它给政府提供了一个排序工具:哪个国家的哪类风险最值得优先处理,处理之后能换回多少健康收益和经济收益。
同样的健康收益,不同的经济回报
沙特阿拉伯50%的疾病负担来自可改变风险因素,高BMI是头号风险。印度49%,颗粒物空气污染贡献的DALY全球最高,儿童营养不良在改善但依然普遍,肥胖在上升。美国45%,高BMI、高空腹血糖、烟草和药物使用是主要风险。

图:各国消除可改变风险因素的健康与经济影响
意大利和德国的对比很有意思。意大利40%的疾病负担可改变,德国42%,差距不大。但GDP提升幅度差得多:意大利5%,德国7%,相对差距约40%。
意大利的健康收益不比德国少,但经济收益只有德国的一半多一点。原因很简单:意大利的老人更多。健康改善落在老人身上,很难变成即时的劳动生产率。
健康收益能不能变成经济收益,不只看健康本身,还看人口结构。
03
为什么健康生活一直没做成
跨部门,但没人跨部门负责
健康在一个部委,但决定健康的东西在另外几个部委。企业竞争的是产品,产品的健康后果几十年后落在公共预算上。结果是,几乎每个人都在影响健康生活,但没有人拥有它。
五步框架:从设目标到学调整
报告给出了五步执行框架。
设定目标。 最多设3到5个全民目标,确保与相关部门和跨部门领导者对齐。日本“健康日本21”是例子,通过多轮多年计划,在身体活动、营养、吸烟、饮酒、健康老龄化等领域设立全民目标,形成跨部门共同议程。
评估机会。 用现有数据绘制负担地图,按健康影响、经济价值、见效时间、可行性排序。芬兰的国家人口登记系统是例子,提供全人群的纵向健康数据,帮政策制定者识别优先人群、制定针对性预防策略。
设计组合。 把干预措施按6个月、1到3年、长期来排序,先做“无悔干预”,争取早期成果。阿布扎比把健康生活愿景转化为一个组合,覆盖身体活动、营养、心理健康、睡眠,优先推身体活动和营养。
执行和规模化。 建立成功指标、反馈回路、规模化标准,把健康生活当作核心工作流。新加坡“国家步数挑战”是例子,通过激励、行为助推、数字工具、可穿戴设备,吸引超过200万人参与。
学习和调整。 从第一天起就追求近实时数据,根据反馈调整干预。阿布扎比的人口健康智能平台是例子,基于35亿条临床记录,建立AI驱动的数字孪生,识别高风险人群,模拟干预场景,监测结果。

图:领导健康生活运动的五个潜在步骤
最难的一步:找到那个“拥有者”
框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找到那个“拥有者”。每个政府都可以从一个问题开始:对我们人口健康的影响力,在哪里交汇?那个办公室里的谁,握着这些线?
阿布扎比已经有人在做了:
限制不健康食品和饮料的广告,限制超市里不健康食品的显眼摆放
强制学生每周210分钟体育活动,同时提高学校营养标准
要求餐厅菜单标注热量,2027年起强制执行
推出Nutri-Mark彩色营养标签,帮消费者比较食品的营养质量
2025年10月到2026年7月,在阿布扎比、艾因、达夫拉三个地区办了1600多场免费社区体育活动
限制广告归市场监管,体育课时归教育,菜单标注归食品安全,社区活动归市政。五件事,五个部门。
04
健康生活的瓶颈,在激励结构
1.不是道德问题,是激励问题
让一个产品便宜、方便、耐用、可规模化,和让它对消费者健康,往往不是一回事。健康的后果,要等到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出现在别人的资产负债表上。这是一个激励问题,不是一个道德问题。也正因为它是激励问题,它才有解。
2.五个转变:三个工具,两个利益
报告提了五个转变。前三个是“工具”,解决的是“知不知道”。后两个是“利益”,解决的是“愿不愿意”。工具再好,如果利益结构不对,也落不了地。
科学:为什么非医疗干预的研究远远落后
我们很清楚一种药能做什么,因为做了几十年的临床试验。但我们不太清楚一条重新设计的街道、一个改了配方的食品,对人群健康到底有多大影响,在什么时间尺度上起作用,成本多少。
研究落后的原因,不是技术做不到,是没钱、没机构、没激励机制。药厂有动力做临床试验,因为药能卖钱。街道设计没有“卖钱”的机制,所以没人做研究。AI和消费者数据,让大规模、高颗粒度的研究成为可能,但要让这种研究真的发生,需要有人出钱,有人建机构。
透明度:没有尺子,就没法管
健康生活今天没有一个大家都认的定义,也没有一把大家都认的尺子。没有尺子,就量不出来;量不出来,就没法管。国家层面的分析是自上而下的,但还需要一个自下而上的视角:以个人为单位,说清楚健康生活意味着什么。两个视角都需要。
技术:让健康选择触手可及,但证据要跟上
连续血糖监测让非糖尿病人看到哪些食物让血糖飙升,把通用饮食建议变成个人反馈。食品扫描App在购买前几秒给出判断。可穿戴设备、家庭检测试剂盒、AI营养和运动助手,把同样的逻辑延伸到睡眠、运动、饮食。但很多产品是“先卖再说”,证据是后补的。验证跟不上,信任就建不起来。
经济:今天的商业逻辑,在奖励“不健康”
一个人的健康,很大程度上由他买的产品和服务决定:货架上的食品、工作的建筑、出行方式、晚上怎么过。这些组合遵循商业逻辑,而今天的商业逻辑,是在奖励“不健康”。便宜、方便、耐放、可规模化,这些让产品赚钱的属性,和健康往往是冲突的。
健康的代价,要等几十年后才出现在别人的资产负债表上。所以不是“让健康选择更有竞争力”,是“把不健康的隐性成本,变成显性成本”。比如糖税、碳税、对超加工食品的广告限制。
社会:健康生活需要社会支持,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科学、技术、经济都重要,但个体行为往往由身边的人塑造。学校、雇主、社区组织建立支持性环境,让健康生活正常化。这方面已经有很多好工作,缺的是与国家议程相匹配的位置。

图:规模化健康生活所需的五个转变及交付方式
3.两个合作机制:谁先动谁吃亏,所以需要联盟
五个转变是“做什么”,两个合作机制是“谁来做”。
企业层面的联盟,是因为有些事谁先动谁吃亏。一家食品公司先减糖,成本上升,竞争对手不减,就可能丢市场份额。所以需要跨行业标准,让所有人一起动。
联盟需要几件具体的事:
为行业建立一个清晰、可操作的健康生活定义;
证明健康和商业回报真正对齐的商业模式;
在没人能单独行动的地方,建立自愿的跨行业标准;
聚合需求,让单家买家拿不到的市场,通过集体承诺拿下来。
政府层面的跨政府学习平台,是因为追求这一议程的领导者想要一个比较笔记的地方,但没有这样的安全场所。新冠疫情证明这是可行的。疫情有紧迫感,健康生活没有。所以这种心态必须主动选择。
这样的平台不需要从零建立新的会议基础设施,可以在现有的全球会议上进行初步交流,比如世界银行、世界经济论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年会,联合国大会,G20,以及阿布扎比未来健康周这样的健康平台。
05
写在最后
阿联酋的阿布扎比已经动手了。它把散落在五个部门的动作编成了一套组合拳:限制广告、强制体育课时、菜单标热量、办社区活动。每一件都不难,难的是把它们放在同一个目标下,由同一个办公室来推。
报告把这套做法拆成了五步:设目标、评机会、设组合、执行、学习。它没有说这套模板一定能成,但它至少证明了,跨部门治理不是一句口号,是可以拆成动作的。
“没有人拥有它”是现状。阿布扎比证明的是,“有人握着线”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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