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这份报告，肯定不是因为我还是很气。

资金：本人，二十七枚游戏币。研究对象：商场东通道的一台夹娃娃机，机内一排白色毛绒玩偶。我要的是第一排那只最圆的。问题很简单：它一直夹了又放，这个反馈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法：单人，单盲。盲是那层玻璃。

第一枚币。机器醒了。爪子下来，合拢，提起，升到最高点，松开。整个过程没有一点犹豫。它不是抓不住，是它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抓住。我在本子上记：机械反馈有效，结果反馈无效。

后来我盯了很久。机子里那只白熊，每次爪子下来，它自己先塌。被提起来的时候顺势歪倒，歪得像签过合同。我隔着玻璃冲它喊了声喂，它不理我。我确定它们是一伙的。我看到的差一点，是个节目，观众只有我一个。

第二十七枚。熊被提起来，停在离地十九厘米的地方，这是它一下午离我最近的一次。然后放了。它掉回玩偶堆，弹了两下，坐回原来的位置。

结果：投币二十七，成功零，有效反馈发生率0%。灯箱闪了闪，请投币三个字亮着。我懂这个提示，它很客气地叫我走。

数据修订。初稿的币数我写的是九，因为当时不敢直面真实数字。现在更正，二十七。每数到三我都说再来，机器把这个当成业务意向。另外，初稿的快乐发生率我写的100%，也更正，改成0%。100%是当场说的，走到公交站都还这么说。回到宿舍算了算一枚币多少钱，就站不住了。作为负责人，我尊重我自己的复测。

讨论。为什么我在那台机器前站到人家快拉闸门。本子里找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解释：第九枚的时候我开始替那只熊可惜；第十八枚，我觉得它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第二十七枚，我丢不起这个人。夹娃娃机就是这么赚钱的。它不卖玩偶，它卖每次多给你一点的下一次。熊配合它演。这些我想通了以后，0%就不奇怪了，机子里没有一个是中立的，它们全是同谋，只有我和我的钱包被蒙在鼓里。

结论。有效反馈发生率0%；快乐发生率0%；钱包余额0枚、机里的白熊还在。前三个是事实，最后一个是我的不甘心。

呜呜呜！！！

页脚小字：本研究未经同行评议。没人评，评的人得先投二十七枚，谁也不肯。

报告码出去那天，朋友说，你被一台机器耍了二十七遍，还写成报告。我说，什么叫耍，我这叫研究。

明晚还去吗，去。机器的日志里有效反馈率会永远是0%，它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个十九厘米的高度，它差一点就是真的。差一点这三个字，是它唯一从没松手过的东西。

我一定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