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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电力系统:政策与市场机制研究报告

wang 2026-11-17 行业资讯
新型电力系统:政策与市场机制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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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总结关键结论

新型电力系统是"以新能源为供给主体、以电力电子装备为关键支撑"的电力系统。但真正决定它能不能建成的往往是钱和规则,而不是技术本身。风光发电的边际成本近乎为零,而整个系统的可用容量是有稀缺性的;这两件事叠加,意味着电价必须从"按电量计价"转向"电量+容量+灵活性"的多维定价。所以,新型电力系统可以看成一场电力商品的重定价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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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旧机制"装不下"新系统"

(1)传统电力系统的经济逻辑:

传统系统是"可控电源追负荷":煤电、水电、气电等电源可以按调度指令增减出力。它的成本结构是"高固定成本 + 中低变动成本",收入结构是"按 kWh 计费",市场设计也围绕"边际机组决定出清价"这一经典模型展开:谁的成本最低,谁先发电;最后一个满足需求的机组决定价格。

这套模型能够良好运行,依赖三个隐含前提:

(2)三个"不可能同时成立"

新能源渗透率越高,系统的钱和物理就越复杂,通常表现为三组矛盾:

第一组:零边际成本 vs 固定成本回收。 风光一旦建成,多发一度电几乎不增加成本。于是在现货市场上,它们会以极低甚至负价报价抢消纳空间,把价格压到煤电的变动成本以下。结果是:价格信号在"应该投资"的时候恰恰最弱,"价低—不投—缺电—尖峰暴涨"的循环反复出现。

第二组:能量充裕 vs 容量稀缺。 一个地区年发电量可能十分充足,但在连续阴雨无风的"枯风枯光"周,可用容量却严重不足。电量市场不能为"平时闲置、关键时刻救命"的容量付钱,这就是容量电价机制存在的根本理由。

第三组:电量便宜 vs 系统成本上升。 风电光伏的 LCOE(平准化度电成本)已经很低,但"系统成本"包括调峰、备用、调频、惯量、输配扩展、弃电……这部分成本不在 LCOE 里。衡量新型电力系统是否经济,必须看"系统总成本",而不是电源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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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框架

与 2023 年中央深改委审议通过、随后由发改委与能源局联合印发的《关于深化电力体制改革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指导意见》的"三位一体"思路一致:清洁低碳是目标,安全充裕是底线,经济高效是约束。政策文本里"安全"被反复强调,本身就说明高比例新能源下安全性是需要花大价钱购买的商品。

(3)容量电价:给"备用能力"定价

机制设计: 对煤电等可调节机组,按"回收固定成本的一定比例"给予容量补偿,与实际上网电量脱钩。国家层面给出的政策方向是:2024-2025 年容量电价回收固定成本的比例约为 30%,之后逐步提高,最终与"两部制电价"全面衔接,即电量电价 + 容量电价。

它解决的问题: 煤电的角色从"主力电源"转为"调节性电源 + 兜底保供"。如果只按发电量计费,这些机组年利用小时数会从 5000 小时以上掉到 3000 小时左右,固定成本覆盖率会严重不足,没人愿意保留它们;但保留它们,是新能源高渗透率下避免大停电的最后一道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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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力市场:从"计划电量"到"分时价格"

中国电力市场是"中长期为主、现货试点"的双轨结构,电力市场建设的推进顺序大致也是一条"先中长期、后现货"的路径。

现货市场的价格上限应当设为多高? 这个看起来技术性的参数,实则是整个机制的核心。如果上限太低,尖峰时段的稀缺价值就无法体现,储能和需求响应赚不到钱,"缺电时刻"无法通过价格熨平;如果上限太高,则终端电价可能失控。容量电价与价格上限是一组替代关系:上限放得开,容量补偿就可以少一点;上限管得死,就必须靠容量机制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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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电绿证与碳市场

绿证目前已经是"全覆盖"(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基本都可核发),并允许跨省交易、在部分场景下作为消纳责任权重的履行凭证。绿电交易则是"电量 + 环境属性"捆绑,价格包含绿电溢价。

它面临的核心问题在于"证价过低,环境价值被低估":当绿证供给远远超过自愿购买需求时,绿证价格会长期贴在低位,减碳信号无法传导。现行思路有三条:

强制需求:把绿证纳入消纳责任权重、能耗双控考核、重点用能单位绿电消费要求;

打通碳市场:绿电消费能否抵扣碳排放核算、全国碳市场配额与绿证之间是否存在重复计算,这是关键的制度接口;

应对国际规则:欧盟 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自过渡期结束后进入实质征收阶段,出口企业需要可追溯的绿电消费凭证,这构成绿电需求最"刚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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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纳:行政指标加市场调节

弃风弃光率的约束,历史上主要靠"消纳责任权重"和"保障性收购"这样的行政手段。进入高渗透率阶段后,单纯"保量"会扭曲价格信号,因此政策方向正在转向"价格引导消纳":分时电价拉开峰谷价差、现货负电价允许出现、跨省跨区输电权交易、以及"弃电不惩罚、但付费购买灵活性"的思路。其中,负电价在经济学上是正确信号:它告诉市场,在特定的时刻和特定的地点多发电是无价值甚至负价值的,投资应当避开这些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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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关键判断

判断一:容量电价会长期存在,但形态会从"行政定价"转向"竞争性容量市场"。 短期看是回收成本的政策工具,长期看是"稀缺容量"的价格发现机制。

判断二:现货价格上限与容量补偿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它们决定了稀缺价值究竟流向"市场"还是"政策",从而决定储能、需求响应等灵活性资源能否在没有补贴的前提下自洽盈利。

判断三:绿电的环境溢价要真正兑现,关键不在绿证本身,而在"碳-电"两个市场的接口。 接口不通,绿证就只是低价的合规凭证。

判断四:消纳问题的正解,长期在于"从保量到保价"再到"时空再配置"。 短期靠调节能力,中期靠电网(特高压 + 配网 + 微网),长期靠价格引导产业与负荷在时空上再分布。

判断五:新型电力系统的"效率红线"是系统总成本,而不是电源报价。 政策评估必须用"全社会用电成本"作为记分牌,否则容易陷入"新能源越来越便宜、电费却越来越贵"的公众认知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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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新型电力系统表面上是一场技术升级,内核却是一次电力商品的重定义:过去只有"电量"这一个商品,现在要拆成电量(能量)、容量(保底)、灵活性(时间维度)、绿(环境属性)、稳定性(惯量/电压) 五个维度分别定价。政策与市场机制的任务,就是让这五类价值都能被看见、被计量、被付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政策文本总是同时强调"安全、清洁、经济"这三件事:它们并不是可以排序的目标,而是在同一套价格机制里必须同时满足的约束条件。 谁能把容量与灵活性卖上价钱,谁就能在不依赖补贴的情况下把新型电力系统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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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A. 中央与国务院文件(最高权威层级)

[1] 中共中央.《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 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 https://www.gov.cn/gongbao/2025/issue_12386/material/gwygb202531.pdf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2026—2030年)规划纲要》. 2026年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 https://pub-zhtb.hizh.cn/a/202603/14/AP69b44382e4b0889c508fb06d.html

[3]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完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26〕4号). 2026年2月. https://stock.10jqka.com.cn/20260211/c674729750.shtml

[4] 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审议.《关于深化电力体制改革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指导意见》. 2023年7月11日. 见人民日报 2023-07-12 头版.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images/2023-07/12/01/rmrb2023071201.pdf

[5]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关于建立煤电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发改价格〔2023〕1501号). 2023年11月.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311/content_6916969.htm(如需地方执行标准示例:山东省 2024—2025 年 100 元/千瓦·年,见 https://www.jining.gov.cn/art/2023/12/28/art_71760_2861619.html )

[6]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关于完善发电侧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发改价格〔2026〕114号). 2026年1月30日. 报道见 https://www.21jingji.com/article/20260130/herald/5fa4f0f8ee05944f39bddd4f530c5738.html ;原文转载见 https://webapp.feheadline.com/news/10611185/10827

[7] 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进一步完善抽水蓄能价格形成机制的意见》(发改价格〔2021〕633号). 2021年. 解读见 https://m.jiemian.com/article/9414786.html

[8]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关于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 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发改价格〔2025〕136号). 2025年2月. 报道见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pc/attachement/202502/10/5b8281d0-0986-46bf-9103-23067478cf2b.pdf ;地方承接细则示例(湖南)见 https://www.energytrend.cn/news/20250617143264.html

[9] 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关于做好可再生能源绿色电力证书全覆盖工作 促进可再生能源电力消费的通知》(发改能源〔2023〕1044号). 2023年8月. 见国家能源局答复文件 https://zfxxgk.nea.gov.cn/202308/30/c_1310752049.html

[10] 国家能源局.《可再生能源绿色电力证书核发和交易规则》. 2023年. 见 https://wind.in-en.com/html/wind-2464294.shtml

[11]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关于建立健全电力辅助服务市场价格机制的通知》(发改价格〔2024〕196号). 2024年2月. https://news.bjx.com.cn/html/20240205/1360421.shtml

[12]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电力辅助服务市场基本规则》(发改能源规〔2025〕411号). 2025年. 引用见 https://ynb.nea.gov.cn/hdhy/dczj/202511/t20251107_289994.html

[13] 国家能源局.《抽水蓄能中长期发展规划(2021—2035年)》. 2021年. 站点规模 4.21 亿千瓦的数据出处见 https://cpnn.com.cn/news/hy/202604/t20260402_1878496.html

B. 官方统计与年度报告

[14] 国家能源局.《2026年电力市场运行与建设情况》及"十四五"电力发展综述(新能源成为新增装机与发电量"双主体";"十四五"新增发电装机 16.90 亿千瓦,其中风电光伏 13.07 亿千瓦、占 77.3%). https://www.nea.gov.cn/20260609/2d1bf220b5a642e2b1199a015bd6cf13/202606092d1bf220b5a642e2b1199a015bd6cf13_073fd3822bbbd048df9c5e8a6d3befc423.pdf

[15] 国家能源局. 电力辅助服务与电力市场年度数据(含 2024 年各地辅助服务市场费用情况). https://www.nea.gov.cn/20250717/54ae0fdb11f04b39a5b670999c04ef81/2025071754ae0fdb11f04b39a5b670999c04ef81_19fe782a11f3aa40209907a80e3e692150.pdf

[16] 人民日报.《全球首次 2025 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超 10 万亿千瓦时》. 2026-01-19.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pc/attachement/202601/19/b6ec1dcd-5787-415c-9cbe-4c858f6c4625.pdf

[17] 生态环境部.《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工作方案》. 2025年3月. 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3/202503/W020250326367625819894.pdf ;解读见 https://www.21jingji.com/article/20250326/herald/0ba8491589037a2cc25267a960b96f04.html

[18] 国家能源局.《2024年度全国电力现货市场建设情况》相关部署(含湖北、浙江、安徽、陕西转正时间安排). 转引自中国能源报《今年底将实现电力现货市场全覆盖》. 2025-05-12. https://paper.people.com.cn/zgnyb/pc/content/202505/12/content_30073587.html

C. 学术文献(支撑机理与理论判断)

[19] 康重庆 等.《新型电力系统的六要素分析》.《电网技术》. 清华大学能源互联网创新研究院成果介绍. https://www.eiri.tsinghua.edu.cn/yjcg/3d655aa50a034bdb9953feae6c19d4c9.html

[20] 舒印彪 等. 关于新型电力系统构建与"源网荷储"协同的系列研究(含新型电力系统四特征表述:广泛互联、智能互动、灵活柔性、安全可控). 中国工程院/中国电机工程学会. https://csee.org.cn/portal/xpgjhy/20210817/29696.html

[21] 《新型电力系统形态发展逻辑研究》(新型电力系统形态推演方法). 中国电机工程学会. https://csee.org.cn/pic/u/cms/www/202510/131018303csx.pdf

[22] 《适应新型电力系统的电力互替品市场——六协同竞价》.《电力系统自动化》. http://aeps-info.com/aeps/article/pdf/20250331002

[23] 清华大学碳中和研究院.《新型电力系统技术路线展望》(提出从"源网荷储"到"源网荷储碳数"). http://www.china-nengyuan.com/news/2156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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