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说研究报告(上)《济公传说研究报告》全文共80222字。分上中下三集发布，本文27898字。【作者简介】与800多年前的济公谓同邑乡亲，初中毕业“知青”下乡，1978年招为建筑工人。刻苦自学，考取律师资格，后服务行政部门，曾任天台县赤城路建设指挥部常务副指挥（兼指挥部“济公故居复建工程领导小组”组长）、济公故居建设指挥部指挥。2015年晋升副处职级，2017年退休。受聘任浙江·台州天台山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澳门国际济公文化协会第一届名誉顾问、德教泰国紫真阁理事会荣誉顾问。出版、发表著作有《简明土地执法教程》《明德济公研究》《济公与济公故居志》《雪泥鸿迹》《济公禅师度世妙法经释义》《济公信仰研究报告》等。济公传说源于天台山的民众百姓，对南宋时期禅僧道济的尊隆、景仰、崇拜而初创，继之传播全国，影响世界的一种津津乐道的言语叙述、书面故事，内容有的是真实的济公人物、事迹功德，有的是以济公人物、事迹功德为基础，经嫁接拼凑，拔高神化，期望通过塑造的济公形象、济公故事，表达民众百姓的理想愿望、价值评价，并寄托美好向往和朴素情结的民间文学。1957年4月27日，周恩来总理陪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洛夫元帅，瞻仰杭州虎跑济公舍利灵塔时，对伏老如是说：“这里埋着济公的骨灰。人民很喜欢济公，他关心人，为不公平的事打抱不平，在民间流传着许多关于济公的美丽传说”（同年4月28日《浙江日报》）。2006年5月20日，国务院以国发［2006］18号文，首批公布天台济公传说为518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2008年4月18日，江苏镇江、山东淄博、湖北孝感，与浙江杭州、上虞、诸暨、天台四省七地代表，在西施故里诸暨，签署了《中国六大传说保护与传承共同宣言》，济公传说与“白蛇”“梁祝”“孟姜女”“董永”“西施”传说一起，列《共同宣言》的保护、传承范围。2012年12月20日，在“浙江省最具地域特色文化符号（民间故事）网络评选”中，济公传说再度获“最具地域特色民间故事奖”。新的时代背景下，继续深入开展济公传说的传承、保护，发展、弘扬之课题研究，进一步推进济公传说核心体现的“慈悲济世、无我利他、彰善瘅恶、扬弃创新”的济公精神，既具重要的现实意义，亦具深远的历史意义。济公传说之所以于南宋早期的浙江天台初创，这与时代的需要，百姓之希冀，与济公的神奇降诞、聪慧才华，济公李氏之显赫家世、信仰传统，与天台山的钟灵、台山文化之博大精深，皆是不能分开。初创时期的济公传说，大体以济公父母随宋室南迁，隐居天台永宁为渊源起始，及至济公出世、遁入空门为时间段，故事主要有罗汉降生、神童显名、国清出家等，并以朴素的口耳相传为主要流布形式。北宋靖康年间（1126～1127），帝国政治黑暗、腐朽，立国仅十余的女真金朝驱兵入侵。济公祖父李涓，一介知县，勤王抗金，家资犒军，沙场血战，马革裹尸，壮烈殉国，却被“上官”诬为“逃遁”，一度含恨九泉。继之，首都东京(今河南开封)沦陷，山河破碎。济公父亲通直郎李景逖（江西南城《水坑尾堡李氏族谱》所载官衔、姓名，为济公传说之李茂春、李赞善、李善人、李华的原型人物）含泪辞别祖茔、家庙、故地，随宋室南迁，流寓高祖李遵勖、高祖母万寿长公主之封邑——天台，栖居城北永宁村［1］。其时的南宋社会，深深刺痛大汉民族心身的“靖康耻，犹未雪”，徽、钦二帝为金军所虏，囚禁五国头城（今黑龙江依兰），未满六十，皆客死异邦。金先后于北擅立“大楚”“大齐”伪国，册封张邦昌、刘豫为帝，充作傀儡。徽宗赵佶九子、钦宗赵桓异母弟康王赵构侥幸未被金兵所俘，于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皇帝位，改元建炎，但内心畏惧金军，一味南逃，最后偏隅行在临安（古称天子所在地方，或巡行所到之地为行在，也称行在所；临安即今之杭州）。而当赵氏小朝在江南有了苟且偷生的一席立足之地后，居然不顾北国依然蹂躏金人的铁蹄之下，不惜劳民伤财，搜刮民脂民膏，于临安大兴土木，筑禁城、外城，建行宫、花园……，纵情声色，寻欢作乐。“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南宋林升《题临安邸》，入录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之《东瓯诗存》）。更为可憎可恨的是，赵氏小朝，政治昏聩、奸佞当道，公正失衡、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民族英雄、抗金名将、军事天才岳飞，与其部将张宪、长子岳云，在绍兴十一年的除夕前夜（即1142年1月27日），被赵构、秦桧、张俊、万俟卨等扣以“莫须有”之罪名，随行在临安的凛冽寒风和飘落雪花，化作一缕冤魂飞升九天。武穆次女银瓶，闻父兄死鸣冤，不果决然投井，终年一十三岁。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经纶贤达、民众百姓，遥望中原、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扼腕长叹！希冀九州生气，法雷震响，一代圣雄、大贤降世，拯我中华，复我大宋，救我黎民……。尽管历史上的济公人物真实存在，兹因近现代有蒋瑞藻的《花朝生笔记》、钱静方的《醉菩提院本考》、黄天骥的《评〈济公全传〉》、汪启发的《济公的原型》、诸葛文的《图说宋朝三百年·济公和尚的原型历史上存在吗？》、周纯一的《济公形象之完成及其社会意义》等著，或以南北朝时的颠僧释宝志禅师充代济公原型，或谓济公形象经历了志公时期→道济时期→济公时期，前后经历约1500年，或虽承认济公实有其人，但又大张其词称“真实世界的道济……大概除了喝酒以外，没有什么令人惊异的行为”，造成了一度的视听混淆。诚然，怀疑猜测、杜撰编造必竟难敌宋释居简的《湖隐方圆叟舍利铭·济颠》（收录《北磵集》，入编《万续藏》《禅宗全书》）、元释熙仲的《历朝释氏资鉴》（入编《万续藏》）、明释大壑的《南屏净慈寺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及清江西南城上唐道光十四年（1834）“爰照旧本刊刷”，朱翰林孔阳公辑撰的《李氏族谱旧序》，与钦赐进士，前任浙江舶市司提举，擢按察使佥事，转提督浙江学校花润生所撰的《李氏族谱源流序》，并《李嘉猷公支谱》《水坑尾堡李氏族谱》等凿凿铁证，尤是释居简的《舍利铭》明确济公为南宋人氏，更是成为《中国大百科全书》（2009·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中华佛教百科全书》（2000·上海古籍出版社），与任继愈主编的《宗教大辞典》（1998·上海辞书出版社）、比丘明复的《中国佛学人名词典》（1974·台湾方舟出版杜），及日本驹泽大学内禅学大辞典编纂所的《禅学大辞典》（1978·大修馆书店）等著的济公身世介绍的文献基础。发源于天台山的济公传说，也正是从济公父亲李景逖隐居天台永宁村开始初创。依天台永宁口耳相传的《济公出世》故事，通直郎李景逖定居是村后，脱略世故，超然物外，家设佛堂，崇信佛道，纯谨厚重，慈心好善，热心公益，修桥补路，排难解纷，冬助棉衣，夏施汤药，薄以自奉而厚以待人，远近皆称其为“李员外”“李善人”“李大善人”。诚然，通直郎年近四十，尚无子嗣。一日，景逖携管家李仁至城里办事。有人背后议论：“啥个善人、大善人？不惑之年，还无囝囡（子女）。定是暗中作孽，受到报应。”通直郎在前匆匆行走倒是没有听见，随后的李仁却听得一清二楚。事毕回府，李仁把听到之话一一告诉景逖。通直郎顿然惊呆，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待慢慢冷静下来细想，认为别人议论也有道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知自己前世作了何孽，于今世应了果报。于是，与夫人王氏商量，决定拣择佛祖释迦牟尼菩提树下成道之农历十二月初八吉日，到国清寺拜佛求子。腊八一早，景逖夫妇沐浴斋戒，备好香烛，向六里开外的国清寺而去。国清寺性空长老，僧腊六十有八，乃累劫修来的活佛，闻讯李善人这天要来寺进香，早早便在山门迎候。通直郎急忙上前施礼：“长老，景逖这厢有礼。”性空赶紧合十作答：“阿弥陀佛”。三人遂至方丈室用茶，长老问道：“今日李施主光临敝寺，不知有何见教？”通直郎答曰：“说来惭愧，本人已近不惑之年，膝下尚无子嗣，不知是哪一世造下之孽，今特来宝刹进香，祈求我佛赦宥前世罪衍，佑我产得一男，以续香火。”长老连忙解释：“言重了、言重了，李施主乐善好施，德泽一方，人神共鉴。为人子嗣，有早有迟，不必忧愁，我佛慈悲，定能保佑施主如愿以偿。现且随我去烧香，求诸佛保佑施主早生贵子。”景逖夫妇跟着性空长老来到大雄宝殿，见香烟袅袅，烛光焰焰，人头济济。两位先拜了如来佛祖，再拜两旁的十八罗汉。拜呀拜呀，在拜到一尊手握蛟龙的罗汉时，王氏一愣呆住，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尊菩萨，可一时怎么就想不起来，呆呆地愣在那里，口里喃喃道：“这，这是……？”性空长老接言：“这是降龙罗汉哪。”通直郎见妻失态，忙从旁拉了拉她的衣角，王氏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下跪礼拜。岀大雄宝殿，景逖心中不悦，轻声埋怨妻子：“方才见了菩萨，你怎突然发愣，要是得罪菩萨，岂非前功尽弃？”性空长老赶紧道：“李施主不要责备，夫人刚才一愣，实与降龙罗汉结上缘啦。恭喜、恭喜！”通直郎忙问：“喜从何来？”长老答曰：“明年施主定得贵子。”“可是真的？”长老答曰：“千真万确，万确千真。”听性空长老这么一说，景逖夫妇心里乐开了花似的，一路有说有笑回转永宁李府。是夜，王夫人梦吞日光，又见一罗汉相赠五色莲花，也就接来一口吃下。果真不久，王夫人怀孕，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及后，王夫人的怀孕传说又有增益，谓僧梵光建造殿庭，累害许多工匠饥渴而亡，自己死后堕入地狱，求李茂春旃檀佛前设食，杨枝洒蜜，以解死亡工匠之嗷馋，并减己之罪孽。茂春如是照做，并请名僧启经荐拔，夫人本月坐喜，故事情节更具佛化内涵。翌年十二月初八傍晚，天降鹅毛大雪，性空长老正升座讲经，忽然“豁喇”一声，与王夫人结缘的那尊降龙罗汉佛像突然崩塌，众僧查后秉告长老，见长老闭目垂眉，坐于禅椅喃喃曰：“去吧、去吧，去也不远、去也不远……”众僧求请长老，“某等道浅，不谙禅机，愿长老析因缘其详？”长老答道：“说也无妨，说也无妨。适才降龙罗汉，厌静思动，已往他处投胎去了。”是夜，永宁李府红光满室，瑞气盈门，王夫人产得一男［2］，面如满月，眉目清奇。景逖甚是高兴，上下烧香点烛，拜谢天地，四邻亲友闻讯也踏雪赶来恭喜。翌年正月初八，麟儿满月，李府正开筵宴客，忽管家李仁来报：“国清寺性空长老，门外求见。”通直郎连忙接入堂中，施礼毕，告长老：“承蒙菩萨庇佑，景逖不惑之年得子，本打算满月之后与夫人一起至宝刹还愿，拜谢长老；今日佛光普照，长老驾临府舍，真叫景逖感恩不尽。”长老答曰：“老衲闻小公子弥月，一是特来恭贺；二是因小公子与老衲有些来处因缘，欲求一见，与他说个明白。”景逖忙入内与夫人说知，叫丫鬟抱出与长老观看。长老接于怀中，轻轻抚摸小公子额头道：“你好快脚，不怕这等大雪，竟走来了。圣凡相隔天渊，来便来了，切不可差了路头。”小公子就像知道一般，微微而笑。长老轻轻拍他两拍，高声说道：“莫要笑！莫要笑！你的来历我知道。”长老道毕，将孩子抱还丫鬟，问通直郎：“小公子可曾取得大名？”景逖答曰：“连日庆贺烦冗，尚未取得佳名。”长老道：“既未取名，老衲不揣冒昧，妄定一名，叫作修元（缘），令他恒修本命元辰，不知施主以为如何？”景逖大喜，道：“元为四德之首，修乃一身之本，谨领长老台教，感谢不尽。”继济公的降龙罗汉转世传说流布，民众百姓据唐三藏法师玄奘（法相宗创始人，俗名陈祎）“西天”取经带回的《法经记》，载佛祖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的迦叶尊者（禅宗以其为修无执着行之第一人，尊头陀第一）涅槃时，将住世的十六位大阿罗汉名号告知众生，及佛典有谓，古印度恶魔波旬，杀和尚、毁寺塔，将佛经尽劫那竭国，藏于龙宫，是乃尊者降服龙王，取回佛经的故事，世人在十六罗汉造像时，出于尊隆、景仰、崇拜之意，将迦叶尊者与玄奘法师也加了进去，因之成为十八罗汉。至清乾隆年间，高宗弘历皇帝钦定迦叶尊者、玄奘法师为降龙罗汉、伏虎罗汉，故民间又称济公为迦叶尊者化身。再至及后的流传中，不同的版本更为增多，大略有：①称济公为观音化身。久美却吉多杰编著、曲甘·完玛多杰翻译的《藏传佛教神明大全》（2004·青海民族出版社）载，济公“传为观音菩萨化身，与藏族贡丹日巴同年。”奉为藏传佛教的神明之一。贡丹热巴者，生于1148年，为嘉擦仁钦贡之弟，简称贡丹。一生苦修佛法，以神通证相闻名一时。②谓济公乃弥勒转世。明《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仁和沈孟柈叙述，入编《万续藏经》第69册），与入录释大壑《南屏净慈寺志》的温州江心寺住持全大同长老（道全禅师）、杭州上天竺寺住持宁棘庵长老，济公圆寂荼毗时所作的送净慈济书记《入龛文》《挂真文》，皆褒称、指向济公为弥勒应世。③称济公为地藏应化。元明时期献演的《东窗事犯》（孔学诗著，入录徐沁君校注之《新校元刊杂剧三十种》，1980·中华书局出版社重版）、《东窗记》（周礼著，又名《岳飞破虏东窗记》，入编明富春堂《古本戏曲丛刊初集》，2016·国家图书馆出版社重版）、《精忠记》（姚牧良著，也有称为无名氏所作，1960·中华书局出版社重版））等剧目，称济公为地藏菩萨化身。④谓济公为延寿后身。明张岱的《西湖梦寻》（2004·北京出版社重版），称济公为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尊法眼宗三祖、净土宗六祖的永明延寿大师之后身。另据明《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清天花藏主人《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古本小说集成》「第一辑」，1992·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民国十年（1921）的《虎跑佛祖藏殿志》（2007·杭州出版社重版）等著之所载，小济公状貌清奇，龆年（八岁）入塾，神智超绝，兴至则朗诵不辍，或沉思独坐，终日默然，意有所得，辄仰天狂笑，见者怪之。年方十二，就博涉群书，通禅理诗词，奇警敏慧绝人。一日，小济公与同住永宁李府的舅父之子、表兄王泉（全）送孰师七松先生返回，偶游祗园寺，见一达官与方丈道清对坐，傍立行童数十，各执纸笔，构思不就。怪而问之，侍僧答曰：此位大檀越，因过黑水洋遭飓风，默许剃度一僧之愿，遂庆安澜。乃揭厚资，请度牒前来还愿。见行童庞杂，故制成一词，能续起两句，以概括之，便披剃为僧。小济公索纸接看，为调寄《满江红》（《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版本［3］）也，词曰：世事徒劳，常想到，山中卜筑；共啸嗷，明月清风，苍松翠竹。静坐洗开名利眼，困眠常饱诗书腹。任粗衣淡饭度平生，无拘束！奈世事，如棋局，恨人情，同车轴。身到处，俱是雨翻云覆，欲向人间求自在，不知何处无荣辱？穿铁鞋踏遍了红尘，徒碌碌。小济公看毕，禅机触发，微微一笑，遂在案上提笔，续头二句道：达官与道清长老看了小济公续题之语，大有机锋，不胜惊骇，叩问姓氏，坚请披剃。小济公乃以双亲在堂，乏人侍奉，婉辞却之。此外，在济公故里天台，还有小济公在赤城山功读时所作的“利锁名缰全解去，欲把贪官恶霸除；一点禅灯云雾里，三更孤影读诗书”的立志诗，与饯天台宰所云的“年少经纶满壮怀，自当阔步上蓬莱；牛刀小试千家邑，骥足元非百里材。祖帐虽歌催晓发，下车和气夺春回；莫愁前路无推毂，自有知音在外台”（入录元释熙仲《历朝释氏资鉴》）之诗留传。济公出家为僧后，其《供状》（入录明《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亦谓自己，“幼生宦室，长习儒风。……暗通三藏法，背记十车经；善绎五天竺书，能番六国梵语。”从中也可对小济公的聪慧睿智，及其喜好佛道禅理，悟彻本来之天赋才华窥见一斑。济公李氏，龙子凤孙，世系显赫。一世祖李渊，乃大唐开国圣君，谥“太武皇帝”，庙号“高祖”；二世祖元婴，贞观十三年（639）敕封“滕王”，永徽四年（653）出任洪州（今江西南昌）都督，建滕王阁；十世祖仲耘，官潞州、真定知府，次侄女为宋太宗赵炅明德皇后［4］；济公太祖李崇矩，拜枢密使，敕封“陇西元靖王”［5］，谥“元靖”；烈祖继昌，历都巡检使、左神武军大将军、判右金吾街仗，赠太师；天祖遵勖，进士及第，尚宋太宗七女万寿长公主，官龙武将军、驸马都尉等，赐第汴京（今河南开封）景龙门北“永宁里”，封邑天台、临海，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谥“文和”；高祖端悫，历左藏库使，知邢、冀、卫三州，蔡州观察使、安德军留后、资州刺史等，仁宗帝赵祯赐珠花、飞白字（一种特殊的书法笔法，呈枯丝平行，产生“飞白”，与浓墨、涨墨产生对比，富韵律感、节奏感），宠顾特异，神宗帝赵顼誉其为“近世之贤戚也”，卒赠昭德军节度使，谥“恭敏”；曾祖李升（李昇、李梓），官承议郎，赠通议大夫；祖父涓（1074～1126），知鄂州崇阳县（今湖北崇阳），勤王抗金，沙场殉国，谥“忠节”。而在济公李氏世系人物中，先祖李渊，为人崇道，逝后追封神尧皇帝（上元元年「674」八月）、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天宝十三年「754」二月）。太祖崇矩，崇尚佛教，待人仁厚，不念旧恶，饭僧至七十万，一生造像建寺颇多；同时，“又喜黄白术，自远迎其人，馆于家以师之，虽知其诈，犹以为神仙，试已终无悔恨。”天祖遵勖，精佛学、通经论、好禅度，曾欲退处山林，乃帝不许，与和尚楚园深交，共作《偈颂》，撰《天圣广灯录》，献仁宗帝，今存《中华大藏经》。父亲景逖府居天台后，家设佛堂，虔诚礼拜，府中之事，皆于岁底陈列于账，再撰表章，于“问心楼”祭祀后，焚烧交天，而无一事隐瞒上苍。祖上的崇佛敬道家风，与济公年少居释尊佛、道修仙、儒敬圣的赤城山自学攻读，受佛光洗礼、仙风熏染，脱俗成长，自然也是不能分开，终于成就他在父母双亡，守孝服满，舅父王安世（士）为其操办婚事之时，悄然至国清寺，跪求住持收他为徒［6］，及其出家为僧后，定型为既崇佛又弘道，两者圆融发展，于佛于道皆成正果，自然也是具有内在的不可分割联系。再至后来，有关济公出家的版本又有增益。一是称济公是乃赴考出家。明吴之鲸的《武林梵志·净慈寺》（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载，“宋道济，台州李氏子。年十八赴考，因过灵隐，适瞎堂远公开席，其间济以宿缘求度，遂为沙门。”杭州一带也有李修元（缘）是在十八岁赴考之时，父亲李茂春、母亲王氏夫人双双得急病，相继撒手人寰。李在借宿的灵隐寺接到家书，一时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三天后就在是寺落发。二是谓济公系受点化出家。不同版本的故事叙述又有二：①明《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清《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皆载，国清寺性空长老圆寂，济公父亲李茂春随众送长老下火，火光中长老法相现出，下视众人道：“多谢汝等”，告李：“汝子修元，乃佛家根器，非宰官骨相，但可为僧，不宜出仕，切勿差了，使他错了路头。倘若出家，可投印别峰，或远瞎堂为师，须牢牢记取，不可忘怀。”茂春合掌应答：“蒙老佛慈悲指示，敢不遵命。”再欲问时，长老法相已渐渐地向青云内飘去。及至后来，济公果真在灵隐寺拜投瞎堂慧远出家，成为传世活佛。②天台的《济公出家当和尚》传说则谓，济公一日坐书房发怔，管家李仁通报，外有一位老者求见。济公出门迎接，见老者须眉皆白，仙风道骨，好似认识，可怎么也就想不起来。进府后，老者哈哈大笑，曰：“真贵人多忘事啊！”用手在济公头上轻轻拍了三下，边拍边说：“降龙伏虎，伏虎降龙，前世结缘，今世重逢。”济公方知老者乃伏虎罗汉化身，赶紧托请他求告释祖，说讨厌人间的尔虞我诈、投机取巧，争名逐利、勾心斗角，真情冷漠、世态炎凉，要求回归五百。伏虎罗汉称，我佛如来料你会厌烦人间之贪心、欲望，故特派我前来，要你去国清寺出家，做一个“慈悲济世、无我利他、彰善瘅恶、扬弃创新”的好和尚。第二天一早，全府上下寻遍府第，不见济公，李仁见书房有一张留条，上写：“割断尘念，出家为僧；修元修缘，皈依佛门。”方知济公已出家为僧了。而随济公传说于天台诞生，作为“降龙罗汉”转世的济公父亲李景逖，亦被神化为传奇人物。故事讲天神托塔李天王靖（号药师）之长子金吒，自幼熟读天书，长谋略、善用兵，预知若干年后，辽朝臣属完颜阿骨打要统一女真部落，立国“大金”，并觊觎中原，犯境大宋；尤在其虏掠北国之后，气焰更为嚣张，有继续吞并江南之野心。金吒义愤填膺，正赶上要下凡替换赤脚大仙巡界，鬼使神差投胎到汴京名宦李家，起名茂春。转眼二十来年过去，茂春长大成人，从军韩世忠帐下，转战抗金前线。建炎四年（1130），在兀术（完颜宗弼）率十万大军犯宋得胜的北撤途中，茂春奉韩帅将令，率八千勇士，以一当十，铁血抵拼，硬是将兀术大军阻于黄天荡（今江苏南京东北），沉重地打击了金军的嚣张气焰。不久，李茂春激流勇退，解甲归隐，及后再至天台永宁建府定居。从而成为济公传说的“绿叶”映衬，与济公传说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同时也为民众百姓的济公传说创作，提供了更为丰富的想象空间。舍利是梵语的音译，是印度人死后身体的总称。在佛教，通常以僧人圆寂后遗留的头发、骨骼、骨灰等，称之舍利，以火化后产生的结晶体，称舍利子或坚固子。佛祖释迦牟尼入灭后，弟子焚化其遗体，五彩舍利子满地，并在灰烬中得牙齿四颗及指骨、头盖骨、锁骨、毛发等物，摩揭陀国、释迦族等八国分别建塔供养；及至3世纪，阿育王取出分送印度各地，建塔八万四千，其中也有部分传入我国，如1987年法门寺地宫出土的佛祖中指骨舍利即是。正由于此，明镏绩的《霏雪录》（入编《四库全书》）以佛之遗骨通名舍利。郎瑛的《七修类稿》（2009·上海书店出版社重版）引《福田大论》谓，碎骨是生身舍利，经卷是法身舍利，又曰白色者骨舍利，黑色者发舍利，赤色者肉舍利，菩萨、罗汉皆有，佛舍利锤击不碎，弟子舍利锤即碎也；又引《龙舒心经》云，舍利乃以佛弟子舍利弗出生时眼似舍利鸟而名之，是为释家修真炼摄的心精气所结，如石中之水晶，水中之膏液，仙家之圣胎尔，与生前的修持功德密切相关，非佛、菩萨、罗汉、高僧大德不能有之。故佛门素视舍利子为神圣之物，十分稀有、珍贵。北凉昙无谶所译的佛祖最后遗教《大般涅盘经》也谓：“若见如来舍利，即是见佛”“供养舍利即是佛宝，见佛即见法身”。唐义净法师所译的《金光明最胜王经》亦云，舍利是戒定慧所熏修，甚难得也。民间则流传，人久离淫欲，禁用荤辛，则精髓充满，寂后焚化就会有坚固的舍利子出现。近现代印光大师（净土宗「又名莲宗」十三祖）、印顺法师也认为，舍利子是修行人戒定慧道力所成的血肉精髓骨脂火化凝结，是心和佛相合的表相，佛弟子尊重舍利子，是尊重高僧大德的慈悲、智慧，善行、功德。舍利崇拜，佛教史来已久，东晋高僧法显，唐代玄奘、义净法师等，都留下大量的有关印度佛舍利信仰的文献资料。其中，法显的《佛国记》，还详尽地记载了那竭国佛顶骨舍利的朝拜盛况，道荣、惠生、玄奘法师等也先后瞻仰此舍利。天台山自古誉东土灵山，就有舍利故事流传。安葬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智者大师肉身的佛陇山智者塔院，“即是灵山”照壁至今保存完好。东晋时期，敦煌高僧昙猷乘枫槎（枫树制的筏）自海上东渡，入山传法，创佛教“五百罗汉”文化；太元末年（396），大师于赤城山紫云洞旁的一小山洞圆寂，遗体端坐如生，肉身不腐，通体绿色，故称“绿衣尊者”，及后装金供奉，为台山首尊肉身佛像。及至晚唐，又有新罗僧人道育挂单万年寺，以身饲虫，活体结晶舍利；明代驻锡云峰，结草为庵，修种种苦行，供养送终老母，影不出山五十余年的祖灯（镫）大师，与近现代在华顶开悟，誉尊“一身系五宗法脉”的佛界泰斗虚云大和尚，圆寂火化后都有舍利出现。南宋释居简的《湖隐方圆叟舍利铭·济颠》开篇载：“舍利凡一善有常者咸有焉。……都人以湖隐方圆叟舍利晶莹而耸观听。”是处的“湖隐方圆叟”，为湖隐、方圆叟的连称，即济公；所谓的“一善有常者”，唐玄奘法师所译的《大乘百法明门论》云：“一信、二精进、三惭、四愧、五无贪、六无嗔、七无痴、八轻安、九不放逸、十行舍、十一不害。”济公的“舍利晶莹而耸观听”，自然与其平生的济世事迹、聪慧才华、显赫世系等扯上联系，进而成为民众百姓在一般的尊敬、崇拜基础上，升华为一种信仰，自然而然也就成为济公传说创作产生的因缘之一。无论何种传说的初创、流布、发展，皆与特定的文化紧密联系。古幽清奇的天台山，紧靠神秘奇特的北纬30°线，“高一万八千尺，周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顶对三辰，当牛女之分，上应台宿，光辅紫宸。”（南朝梁陶弘景《真诰》，入编文渊阁《四库全书》）。自东晋玄言诗人孙兴公一曲掷地有声的《天台山赋》唱响而名扬天下，素与江西庐山、广东罗浮山，一起列名与“五岳”并称的“陆上三山”，对应“蓬莱、方丈、瀛洲”海上三山。天台山文化者，掩众美、罗诸长，集天下钟灵于一身。北方的豪迈大气与江南的柔顺细致，在这里结合；以崇尚力量品格、天性自由的海洋文化，与具鱼米之乡特色、才智艺术称著的吴文化，及具勇悍气质、开拓冒险的古老百越文化，在这里交融。漫漫历史长河中，天台山集日月之精华，纳九州之人瑞，大气包容，兼收并蓄，孕育了无数的辉煌。三皇五帝时代，就有黄帝不远万里，至琼台拜师九元子学道的传说流布；及之西汉，又有茅盈入山除草辟地，东汉三国葛玄天师与其侄孙葛洪追随杖履，晋紫虚元君、南岳仙子魏夫人华存于此炼丹，为中国道教茅山派与葛仙派（灵宝派）、魏仙派的发源圣地之一。同时，天台山又是汉明帝永平五年（63），会稽郡剡县（今绍兴嵊州、新昌）刘晨、阮肇入山采药的遇仙之地，与牛郎织女、天仙配、白蛇传一起，以古之四大人仙相恋爱情传说享誉华夏。在中华文化与外来文化的碰撞、交流中，天台山首先完整地实现了对外来文化的合理吸收，早于三国东吴赤乌初年（238）就建翠屏庵、兴教院、资福院、广化院、广孝院、多福院、演教院等佛寺庵堂。陈太建七年（575），“东方释迦”智者大师（名智顗）率徒入山，创建了第一个中国化佛教天台宗，及后流传朝鲜半岛、日本和东南亚等国。北宋时期，又有邑人张伯端（字平叔，号紫阳，后改用成「用诚」）于此创立中华道教南宗，倡导以内丹为中心的三教合一思想，提出形神俱妙的“性命双修”理论，影响道教发展至今。书圣王羲之、“山谷臣”顾欢、诗仙李白，大儒朱熹、王阳明等也都在天台山留下足迹、著述。尽管南宋建炎四年（1130），高宗赵构敕令天台山国清寺“易教为禅”，直至元明时期逐渐恢复天台宗之祖庭地位［7］，期间也是归列禅宗的“江南十刹”之一。纵观天台山的儒释道三教发展历史，自唐伊始就已趋向圆融，进入民俗化阶段，历代高僧辈出，如李唐时期，有蓬头跣足，不拘形迹，豪放不拘的寒山（文殊菩萨化身）、拾得（普贤菩萨化身）、丰干（阿弥陀佛化身）三高僧隐居于此，皆以诙谐、疯颠之态称著“三贤”，诞生了以寒山、拾得二圣为形象代表的“和合文化”；唐末五代，又有德韶、延寿诸大师于此驻锡，宋时有后来为济公师父的瞎堂慧远大师住持国清寺。近现代，虚云和尚亦于三十一岁那年（1870），入山参融镜法师受教修行，发心劳务，研习台宗教观。故神奇的天台山，自古就以“东土佛国，仙景桃源”“东方的耶鲁撒冷”（现代美国南加州大学李建军教授语）称著于世，自古就有罗汉、颠僧与高僧大德的传说故事流传。前已述及的天台山佛国的开拓奠基者昙猷大师，东晋兴宁年间（323～365）于石桥山“石梁”坐禅虔修。一日，忽然“横石洞开，梁道平正”。他度过石梁而入洞门，来到一处殿宇宏伟、宝塔瑰奇之地，见香霭飘逸，法音清丽，金鸟回翔于林间、石上，五百梵僧或坐、或卧、或住、或行，游戏习定。他们款待昙猷用过午斋，送回桥东；并告昙猷，再过十年，你也会来这里。瞬间，奇异景象消失，桥头巨石，横堵如初。不久，昙猷去万年山建庵栖居，亦见五百罗汉流连于八峰双涧之间。随之，天台山就不断有“罗汉显圣”的传说流布。隆安三年至义熙八年（399～412），我国首位赴“西天”取经的法显大师，将这一故事入编己之所撰的《佛国记》（2008·重庆出版社重版），谓：“佛言震旦天台山方广圣寺，五百罗汉居焉。”至唐贞观十九年（645），玄奘法师西行取经返还长安，奉太宗皇帝李世民敕命口述，辩机撰著的《大唐西域记》（又称《西域记》，1977·上海人民出版社重版），再度对《佛国记》的“五百罗汉显圣说”作了肯定。所以，济公传说于天台山初创，并非是一种贸然产生的孤立现象。天台山儒释道文化的相互包容，彼此联系，犹自三教圆融趋向民俗化，地位低贱的民众百姓与寺庙、宫观的下层僧道，关注三教现象日趋繁盛，多角度地激发了不同社会阶层将意识投向济公，各个方面的力量聚合，终使济公传说水到渠成地在南宋之天台得以初创，并在不断的修改、完善中，不断流传、不断发展、不断弘扬。目前，流传于天台山的济公传说故事数不胜数。大略统计，就有济公出世、济公对课、济公学医、拜师羞学台、祗园寺续题、无石岙、三眼塘、巧治怪病、泼水救寺、三个铜钿、三难吹牛大王、饺饼筒来历、挂羊头卖狗肉、小知府上任、好事好字、祸出东门庵、济公卖布、乌龟桧、破铜钱、济公尊称来由、破芭蕉扇、旧蒲草鞋、济公帽、济公当帽、金盘和枫树头山、牛生麒麟、陆遂求才、棒打寿联飞、拳打死尸、草绳变蛇、难题规劝不肖徒、广济村、审石柱、游走、伏蟹精、盐落酱缸、兄弟葬母、痛改前非、怕痒树、送水瑞霞洞、吹起一头牛、争田沟、翻碗、四两韭、镰刀锯大树、巧编草灰绳、该当何罪、猪掉粪池、梨树饭锹柄、太湖石、心远香、出家当和尚、夜捉飞天鼠、弃新衣、木鱼柄、木鱼山、利济桥、呈诗护松、蟋蟀还魂救小僧、五味粥、竹篮打水、智擒盗宝贼、变牛谢老农、三斗鲤鱼精、济公上吊、计斗恶嫂、杨文祥、捉鬼、施安桥、济公坐屋梁的来历、济公两面像的来历、赤城山上伏蛇妖、慧眼识火神、济公化树、济公化缘、诗动王安抚、怒惩恶棍救少女、济公平潮、一叶知大小、傀系堂、赠柱、护城河来历、背妇孺、铰刀兵、死无葬身之地、巧救剃头匠、题诗骂秦桧、得好休时便好休、鹰吭鸟、显圣救挑夫、令人常爱赤城晖等近百则之多。天台山流布的济公传说，自然而然又对济公为僧时期，及其他地方的济公传说故事创制，作了稳固的基础铺垫与思路上的启发，使得济公传说在不断的流布发展中，逐步增益，走向成熟。［1］济公父亲李景逖隐居天台永宁的年份，尚未见史籍文献有明确的记载，但从当时的宋金战争态势分析，李自靖康二年（1127）后随宋室南迁，一直鞍马劳顿。常理分析，他乃先朝驸马、公主嫡后，与高宗又有外戚亲缘，并出身将门世家，为抗金英雄李涓之子，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正当壮年，南宋朝廷荫封其“通直郎”一官，与烈士父亲出任知县之品秩同阶，可谓荣誉之极，因之不大可能会在南宋朝廷动荡不安、四面楚歌、政局未稳的情况下，贸然提出辞官隐居请求，离弃朝廷而至天台永宁建府隐居。然而，分析自建炎三年（1129）春，金兵奔袭扬州，宋高宗狼狈渡江，及以后的南逃经历，勉强可称“局面稍为安定”的，也只有以下几个时间段，故推测李茂春于天台永宁村建府隐居的年份大概是：较早可能为建炎四年（1130）夏，金兵撤离江南，居北扶持册立宋降臣刘豫建国“伪齐”，宋高宗驻跸越州，至绍兴三年（1133）南宋将领李横起兵北伐前的这一时间段。中则可能是绍兴四年（1134）五月，岳飞出师襄汉，收复六郡；九月，韩世忠诱敌深入，大败金军。金兵北归，刘豫“伪齐”军暂停南侵，至绍兴六年（1136）十月，刘征发三十万军分三路进攻两淮，宋“齐”战争再次爆发前的这一时间段。稍晚可能为绍兴七年（1137）十一月，金废刘豫“伪齐”政权，宋金分治基本定格，至绍兴十年（1140），南宋北伐抗金战争再次打响前的这一时间段。至迟可能是在绍兴十年（1140），亦即在南宋抗金战争取得节节胜利之时，宋高宗、秦桧等却下令各路北伐军班师，内心对高宗、秦桧的投降行径不满，故而郁愤辞官，再至天台建府隐居。［2］相关史籍文献对济公的出生年份记载，不同说法颇多：①1193年。明《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载，济公出生“宋光宗三年十二月初八日一更时分”。宋光宗三年即南宋绍熙三年，是年的十二月初八，公元已为1193年初。②1181年。清《新镌绣像麴头陀济颠全传》谓：济公出生“孝宗七年，腊月八日三更时分”。孝宗七年即南宋淳熙七年，是年的腊月八日，公元已为1181年初。③约1150年、1150年。《中国大百科全书》载：“道济（1150？～1209）”,《中国佛学人名辞典》谓：“道济，宋比丘。……以嘉定二年寂，寿六十”，推算济公降生于1150年。《佛光大辞典》《台州地区志》《佛教小百科·历史》等著之记载，与《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佛学人名辞典》大略相同。④1149年。明《南屏净慈寺志》谓：“道济，字湖隐，天台李茂春子。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绍兴十八年十二月初八日也。”绍兴十八年十二月初八，公元已为1149年初。《藏传佛教神明大全》亦谓：“济公和尚，1149年生”。《辞海》《天台县志》等著之记载，与《南屏净慈寺志》大略相同。⑤1137年。明《西湖游览志余》谓：“济颠者，本名道济。……年七十三岁端坐而逝。”《补续高僧传·二颠师传》，与民国《济师塔院志》引清《康熙杭州府志》《康熙钱塘县志》等著之所载，大略与《西湖游览志余》相同。据南宋释居简的《湖隐方圆叟舍利铭·济颠》、明《南屏净慈寺志》《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佛学人名辞典》等著载济公圆寂1209年推算，则济公出生于1137年。⑥1133年。清梁同书的《宋道济和尚塔复向碣》载，“和尚名道济，宋绍兴三年降生于台州李氏。”宋绍兴三年，为1133年。“中文百科在线”的简介亦谓，济公降生于“1133年二月初二”。⑦1134年。民国《济师塔院志》引《明德摹济师法象泐石文》，称济公降诞于“绍兴三年十二月初八日”。绍兴三年即1133年，是年的十二月初八，公元已为1134年初。⑧约1130年。《国清寺志》（1995）载：“道济禅师（约1130～1209）”。⑨1129年。《辞源》（1991）载：“济颠，公元1129～1202年”。其它还有称济公为北宋人氏，即南宋末陈德武的《马头调·醉打山门》一剧，有“鲁智深”颂唱的“那济颠僧，五荤都用他全不戒”的曲词出现，据之认为宋江聚众起义始于北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失败于宣和三年（1121）五月，而“鲁”为宋江起义的重要参与者之一，既有“鲁智深”颂唱济公的曲词入戏，则称济公为北宋人氏；也有谓济公是元代人氏，依据即清褚人获的《坚瓠集·济颠赞》载济公为：“元僧道济”；更有台湾台南的《永康乡志》载，“济公活佛系宋朝天台宗僧济颠，亦云唐末僧济颠。”鉴于史籍文献对济公的降诞年份表述不一，除个别例如称济公出生于1193年、1181年，即济公的生命年龄仅17岁、29岁，及谓济公为唐末、北宋、元代人氏的，可以直接不予采信的外，其它的皆不能贸然肯定，但也不能随意否定。故在济公的出生年份考证没有关键性突破前，论述济公生年惟以暂作回避，或以“？”替代为妥，至少也应以“某某年？”指代。［3］《钱塘渔隐济颠禅师语录》版本载小济公的续句之文为：卜筑溪山，随问盖数椽茅屋。共啸傲明月清风，翠阴笼竹。静坐洗开名利眼，困眠常饱诗书腹。任粗衣淡饭度平生，无拘束。清昼永寻棋局，深夜静弹琴曲。算人情，却似雨翻云覆。到底渊明归去也，依然三径存秋菊。笑卞和未遇楚王时，荆山璞。［4］详见王明德《宋明德皇后世系及与济公活佛亲缘新考》（新浪·《明德济公文化研究博客》）。［5］北宋嘉祐五年（1060）八月，济公高大伯祖李端懿（高祖李端悫长兄）因暴疾卒于任，拜枢密副使的欧阳修为端懿作《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李公墓志铭》，内称李崇矩封“陇西元靖王”；而南宋词人韩元吉的《南涧甲乙稿·太恭人李氏墓志铭》则谓，李崇矩封“河东王”；《李氏族谱旧序》也载，“崇矩即崇阳公，涓五世祖都尉公勖之王父也”；但《宋史·李崇矩传》《水坑尾堡李氏族谱》皆无李崇矩的封王记载，诸多文献介绍两宋时期敕封、追封的异姓王，亦无崇矩之名，故存疑待考？［6］济公的出家年龄，相关史籍文献说法多种，例有萧天石《济颠禅师大传·序》的“十七说”，释大壑《南屏净慈寺志》、吴之鲸《武林梵志》的“十八说”，释明复《中国佛学人名辞典》的“二十说”、释圣光《虎跑佛祖藏殿志》的“二十一说”、喻长霖《台州府志》的“二十八说”等，故需继续考究，不宜贸然予以结论。［7］天台山国清寺的“易教为禅”历史，不同文献的表述差异很大，如许尚枢的《济公文化面面观》（2016·上海古籍出版社）称：“南宋初建炎四年（1130），被高宗下旨‘易教为禅’，由教寺正式变成一座禅寺，不久还成为禅宗的‘五山十刹’中的‘十刹’之一。此后，直到民国20年（1931）恢复天台宗的祖庭地位之前，八百年间，除了元代时约有半个世纪一度‘易禅为教’外，国清寺为禅宗所主导。”而丁天魁主编的《国清寺志》（1995·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则谓：“建炎四年（1130年），诏令‘易教为禅’，国清寺成为禅宗‘江南十刹’之一。……（元）元贞元年（1295年），上天竺台宗高僧性澄（1265~1342年）鉴于国清寺易教为禅后台宗衰微，乃不远数千里奔赴京都，具奏寺之建置兴废，成宗(1295～1307在位)降玺书，恢复国清寺的天台宗祖庭地位，命必弘法师主之。……明初革除元代尊奉喇嘛教的旧制，转而支持汉地传统的佛教诸宗，天台宗得以逐渐恢复发展。……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三月十七日，明神宗特差御马监太监党礼赍大藏经一部于寺供奉，同时赐饭僧内金千两，藏经阁内金四百两，由僧性卫护藏经，并负责建造藏经阁。此时，国清寺振兴，与传灯（1553～1627年）开辟的高明寺幽溪讲堂相呼应。……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耀冶任主（住）持，宗风远播，皈依者不下万人。自宋以来，台宗之盛，无逾此时。……清乾隆以后至民国初期，国清寺基本维持旧局。……民国二十年（1931）……创设天台宗佛学研究社……民国二十一年，天台成立了中国佛教会分会。”基于济公的声名卓著，济公传说于南宋早期的天台山初创问世，就以强大的生命力辐射全国，并迈出国门，流布世界。形式也由当初的口耳相传，逐步演变为短小精悍与长篇大论相结合的文字叙述，其发展之轨迹，大略可以分为完善与鼎盛二个阶段。济公传说的完善阶段，主要以修元（缘）出家，为僧道济，济公圆寂这一时间段的故事叙述为基本内容。济公于国清寺出家后，因沙弥智清难容，众亲劝婚不断，转至杭州灵隐寺拜投瞎堂慧远禅师，受俱足大戒，成为瞎堂慧远的法嗣弟子。但当济公步入空门后，看到当时的寺庙亦非想象中的“清净”“庄严”之地，封建宗法、全局教化欠缺，规模失控、整体素质衰颓，畸重民俗、文化品位肤浅，僧尼枯居梵宫超度死人，与世俗社会严重脱节等积弊凸现明显，与自己续佛慧命，拯救生民于苦难的宏伟壮志相距甚远。故而愤然疾呼：“人心有佛，不碍真修；而俗眼无珠，必须见像”（入录清天花藏主人《济颠大师醉菩提全传》）。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交织中，禅机促使他作出出走山门、信脚天下，浮沉市井、“疯颠”济世的抉择，主动、自觉承担起祈望呐喊、匡扶正义，打抱不平、抑浊扬清，慈悲济世、普度众生的社会责任。终在阴霾密布的南宋天空，爆响一声惊雷，果于沉寂黑暗的社会“死海”，绽开一片涟漪。正是由于济公这一别有韵味的顿悟与转变，使得走出天台山的李修元（缘），成为一位不耐坐禅诵经，喜好徜徉山水、浮沉市井，戏谑谈笑、饮酒食肉的道济和尚，成为扶危济困、惩贪罚恶，情系黎民、德泽苍生，解民众于倒悬、救百姓于水火的人间活佛。济公的传说故事，也由少年的初创时期，进入为僧的完善时期。诚然，济公为僧，住灵隐寺未达六年，即自南宋乾道六年（1170）二月拜瞎堂慧远为师，赐名道济，至淳熙三年（1176）正月瞎堂往生，失去庇护，在办结慧远丧事后出居灵隐。虽“时贵屡以名刹招之，不应”（入录元释熙仲《历朝释氏资鉴》），“游行湖上显神通”（入录明末清初徐人瑞、程瑶，徐道、程毓奇《历代神仙通鉴》）。孤身一人，信脚弘法，及至嘉泰初年（1201），德辉禅师住净慈寺并主丈席，且其贤亦如瞎堂慧远，方才前去投奔，任西序书记僧（虚职），至嘉定二年（1209）五月十四（另说五月十六，也有谓是年八月）圆寂，阇维舍利奉敕塔葬杭州虎跑。济公为僧的传说故事，与济公信仰紧密联系，相辅相成，珠联璧合，主要以单个或者多个组合的故事形式，通过书面的文献记载向外传播，大略可以将其归纳、提炼为事迹功德、修持果位、灵异神通三个方面：事迹功德方面济公为僧，题墨隽永，访遗览胜；河北传法，僧众建塔；业识忙忙，风流则剧；祝发西州，耸动王侯；建寺垒桥，关注生态；以人为本，怜悯众生；瘅恶不阿，击扫奸相；精诗善文，出口珠玉。修持果位方面在儒济公称圣称贤，敕封护国圣僧、天台大衍华藏无遮正觉大师；在释济公谓罗汉、菩萨、佛；在道济公曰天尊、仙真、祖师。灵异神通方面有济公的火化蟋蟀现青衣童子，重新藏殿、梦感太后，募化建寺、古井运木，无尾螺、半焦鱼放生，救护黄生、挪移死尸，醉酒贴金、死鸽复生，化钟预言，与寂后上偈、募疏等。济公传说的完善阶段，记载济公传说故事的史籍文献诸多，大体可以分为：徐畸的《重游禹山会大智院新修记》（入编康熙《新修东阳县志》卷十九），主要叙述淳煕壬寅（1182）至淳熙乙巳（1185）年间，济公驻锡挂单东阳大智禅寺，自己倾嚢而出，不足取之于檀施，主持修复大智禅寺的事迹功德。释居简之《湖隐方圆叟舍利铭·济颠》，主要叙述济公为天台临海都尉李文和（即李遵勖）远孙，名道济，曰湖隐，曰方圆叟，受辞于灵隐瞎堂慧远禅师，嘉定二年（1209）五月十四死于净慈，阇维舍利晶莹而耸观听，邦人分之，藏于双岩之下。济公为僧狂而疏，介而洁，着语不刋削，要末尽合准绳，往往超诣，有晋宋名缁逸韵。信脚半天下，落魄四十年。天台、雁荡、康庐、潜皖题墨尤隽永。暑寒无完衣，予之，寻付酒家保。寝食无定，勇为老病僧办药石。游族姓家，无故强之不往，与蜀僧祖觉大略相类，觉尤诙谐。觉死，济公求居简予文祭之，曰：“嘻，亦可以祭我”，逮其往也，居简举此以祭，践言也。贾似道的《促织经》（入编《中国蟋蟀鉴赏指南》，1993·中国商业出版社重版），主要叙述济公火化蟋蟀毕，把灰向湖（西湖）中一丢，一阵清风过处，现出一个青衣童子，合掌当胸，曰：“感谢我师点化，弟子已得超升。”言讫，风息不见。此外，据明释大壑《南屏净慈寺志》、沈孟柈《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济公圆寂下火与舍利塔葬时，温州江心寺住持全大同长老、杭州灵隐寺住持印铁牛禅师（即宗印禅师，字铁牛）、上天竺寺住持宁棘庵长老，与宣石桥长老（即石桥可宣禅师，嘉定三年「1210」出任径山寺住持），分别作送净慈济书记《入龛文》《起龛文》《挂真文》《秉火文》《起骨文》《入塔文》以祭，其中：全大同的《入龛文》谓，“才过清和昼便长，莲芰芬芳十里香；衲子心空归净土，白莲花下礼慈王。原系东浙高门，却来钱塘挂锡；参透远老葛藤，吞尽赵州荆棘。生前憨憨痴痴，末后奇奇特特。临行四句偈云，今日与君解释。从前大戒不持，六十年来狼藉；囊无挑药之金，东壁打到西壁；再睹旧日家风，依旧水连天碧；到此露出机关，末后好个消息。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识世人，世人俱不识。咦！玲珑八面起清风，大地山河无遁迹。”印铁牛之《起龛文》曰，“一百光钱挂杖头，前街后巷咨遨游；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休。世居东浙，祝发西州；逆行顺行，凡圣莫测；横说竖说，耸动王侯。天魔为伴侣，佛祖是冤仇；正好逢场作戏，俄然野壑归舟；天堂收不得，地狱岂能留。咦！信少出门行大道，更兼何处不风流。”宁棘庵的《挂真文》谓，“鹫岭西风八月秋，桂丛香内集真流；上人身赴龙华会，遗下神容记玉楼。一生只贪浊酒，不顾禅师道友；到处恣意风狂，嬴得面颜粗丑；眼上安着双眉，鼻下横张大口；终朝撒手痴颠，万事并无一有；休笑这个规模，真乃僧家之首。咦！现在曾过天台，认得济颠面否。”宣石桥之《秉火文》曰，“济颠济颠，落托多年；呵佛骂祖，唤死如眠。是天台山李驸马之裔，得灵隐寺远瞎堂之禅。以护身符牒为常物，一火还能洞然；以丛林规矩为鄙吝，风狂行遍市廛。迅手写出大道，向人博换酒钱。皮子队里，逆行顺化。散圣门前，掘地讨天。临命终时，坐脱立亡。已纳败阙，末后句中。隔凡成圣，也是搭虔。还他本色草料，方能灭尽狼烟。咦！火光三昧连天碧，狼藉家风四海传。”宁棘庵的《起骨文》谓，“天台散圣无人识，卧柳眠花恣飘逸；如今脱却臭皮囊，无位真人赤骨律。平生不露锋芒，末后尾巴露出。咦！这个雪骨起风云，一笑出门横玉笛。”宁棘庵之《入塔文》曰，“冷泉参透瞎堂禅，到处逢人夸唧留。胸藏万卷书，笔扫三千首。放憨在短巷长街，说法向茶前酒后。火烧舍利灵牙，何啻八斛四斗。不撒向月底波心，不殡在山腰谷口。今朝率堵以成，且要还他窠臼。咦！没须锁子两头摇，无缝塔中长保守。”再则，济公寂逝，法海沉星，天地含悲，众生失怙，草木垂淚，鱼雀哀鸣，破庵祖先、运庵普岩、天童如净、天目文礼诸高僧也分别作偈以纪，其中：破庵祖先禅师赞济公：“瞎堂之子，附马之后；出处行藏，一向漏逗。是圣是凡莫测，掣颠掣狂稀有；一拳拳碎虚空，惊得须弥倒走［8］。”（《续藏经》一辑二编二十六套·《破庵祖先禅师语录》）。运庵普岩禅师纪济公：“毁不得，赞不得，天台出得个般僧，一似青天轰霹雳。走京城，无处觅，业识忙忙，风流则剧。末后筋斗，背翻煅出，水连天碧。稽首济颠，不识不识。挟路相逢捻鼻头，也是普州人送贼。”（《续藏经》一辑二编二十六套·《运庵普岩禅师语录》）。天童如净禅师赞济公：“天台山里五百牛，跳出颠狂者一头；赛尽烟花瞒尽眼，尾巴狼籍转风流。”（《续藏经》一辑二编二十九套·《天童如净禅师语录》）。天目文礼禅师纪济公：“随声逐色恣遨游，只要教人识便休；逻供得钱何处去，堂堂直上酒家楼。”（《禅宗全书》第九十三册）。还有，从入录清释际祥《净慈寺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的《济颠禅师石刻像图》反映，嘉定辛巳即嘉定十四年（1221），净慈寺已有“余逢辰”所刊的“济颠禅师石刻像”供奉；辑入《天台山济公院志》（2012·中国国际文化出版社）的李东方、王士文之《重建济公院碑记》，与陈日贵的《济佛院》也载，淳佑七年（1247）前后，天台山上清宫道士陆大伦（籍贯杭州，道号玄机），曾于赤城山瑞霞洞（济公少年读书处）建济公祠，祭祀济公。本世纪初，河北古城正定荣国府西民居还出土了“济公和尚塔铭”，石碑宽45厘米，高60厘米，上书行楷“济公和尚塔铭”六字，落款为“资圣院试经具戒比丘门人讲法华经沙门明泰明谏明坚建”，与“明昌二年二月十五鹿泉张旺刊”七竖行小字。所谓之“明昌”，是乃金章宗完颜璟之年号，明昌二年即南宋绍熙二年（1191），时间刚在济公1176年出居灵隐至1201年往依净慈期间。足见济公当年曾在河北正定一带弘法的事迹不虚，且所居时间也是不短，否则不大可能发生当地僧人为其请建生基（寿塔）之事。释熙仲的《历朝释氏资鉴》曰，湖隐济书记，天台李文和都尉远孙，受灵隐掌记净慈词翰。为一时歆艳疏狂，有则付酒家；有以形迹涴师，拘送天府。府尹赵公令供，济公于状系一辞曰：“懒散披缁四十年，多于诗酒有因缘；闲看弥勒光中戏，醉向毗卢顶上眠。撒手便能欺十圣，低头殊不让三贤；茫茫宇宙无人识，只道狂僧扰市廛。”尹览罢，即放之。济公死后上谒云：“脚绷高打兴无穷，拄杖挑云入乱峰；有问山僧何处去，天台南岳旧家风。”时贵屡以名刹招之，不应。“无竞斋”之《湖隐上人赞》（入录明盛时泰《元牍记》）谓济公：“非俗非僧，非凡非仙，打破荆棘林，透过金刚圈［9］。眉毛厮结，鼻孔撩天，烧了护身符，落纸如云烟，有时结茅晏坐荒山巅，有时长安市上酒家眠。气吞九州，囊无一钱。时节到来，奄如脱蝉，涌出舍利八万四千，赞叹不尽，而说偈言。呜乎！此其所以为济颠者耶。”［10］元叟行端禅师的《跋名公帖》称，“济颠灵迹甚异，泉大道之流也。”（入录《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行端禅师语录》，入编《续藏经》第二编第二十九套）。所谓之泉大道，是即北宋高僧释谷泉禅师。少聪敏，性耐垢污，大言不逊，流俗憎之。为沙门，仍食肉喝酒。常以杖荷大酒瓢，往来山中。临终说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被气□；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狱。”言讫微笑，泊然蝉蜕。行状与济公相类，阇维舍利不可胜数。释大壑的《南屏净慈寺志》谓，道济，字湖隐，天台李茂春子。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年十八，就灵隐瞎堂和尚远落发。风狂嗜酒肉，浮沉市井，或与群儿呼洞猿、翻筋斗，游戏而已。寺众讦之，瞎堂云：“佛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遂不敢摈。自是人称济颠。远公示寂，往依净慈德辉为记室。矢口成文，信笔满纸。尝欲重新藏殿，梦感皇太后，临赐帑金。嘉泰四年，夕醉，绕廊喊：“无明发！”众莫悟。俄而火发毁寺，济公乃自为募疏，行化严陵，以袈裟笼罩诸山，木自拔，浮江而出。归报寺众曰：“木至江头矣！”将集众搬运，济公曰：“无庸也。”在香积井中，六丈夫勾之而出。监寺欲酬之钱，辞曰：“我六甲神，岂受汝酬乎？”遂御风而去。濒湖居民食螺，已断尾矣，济公乞放水中，活而无尾。九里松酒肆之门，有死人，主人大惧，济公以咒驱其尸，忽奔至岭下而毙。一日骤雨忽至，邑黄生者，趋避寺中，济公预知其当击死，呼匿坐下，衣履之，雷绕坐下不得，遂击道旁古松而已。济公常为人诵经下火，累有果证。至火化蟋蟀，见青衣童上升，诸显异不可殚述。嘉定二年五月十六，忽又喊：“无明发！”寺僧咸惊，谓且复火。而济公乃索笔书偈曰：“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到西壁。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书讫，掷笔而逝。荼毗，舍利如雨，葬虎跑塔中，俗寿六十，僧腊四十有三。顾清等修篡之《松江府志》（入编《中国方志丛书》，华中地方·第455号，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重版）曰：“明颠遇济颠，彼此不相识，忽相顾曰：咦。济颠赠之诗曰：青箬笠前天地阔，碧蓑衣底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谩。”聂心汤、虞淳熙的《万历钱塘县志》（2011·浙江古籍出版社重版）谓，济公“风狂嗜酒肉，与市井浮沉，人称济颠。为人诵经下火，累有果证，或称赞之曰：非俗非僧，非凡非仙……盖纪实云。”道忞之《布水台集·济颠罗汉》（入编《嘉兴大藏经》）曰：“济颠罗汉，布袋定光之亚侣，寒山拾得之同流。翩翩云外，孤鹤泛泛。海中野鸥懒修八定兮，秦封不管猒处四禅兮。汉地难收，只赢得布衫零鹘。臭扇子破犀牛，浪迹湖山南北寺，倒骑驴子上扬州。”郎瑛的《七修类稿》（2009·上海书店出版社重版）谓：“济颠乃圣僧，宋时累显圣于吾杭湖山间，至今相传之事甚众。有传记一本流于世，又有小石像于净慈罗汉堂。”黄汝亨之《永兴寺碑记》（入录清《西溪梵隐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曰，杭州“西溪名刹，曰永兴寺，……济颠复垒石为安乐桥。不数武，而当水啮处，嵚埼欲堕，乃夏涨秋灌，势甚冲决，而岿然独存，真圣迹也。”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2012·东方出版社重版）谓，济颠本名道济，风狂不饬细行，饮酒食肉，与市井浮沉，人以为颠也，故称。始出家灵隐寺，寺僧厌之，逐居净慈寺。为人诵经下火，累有果证，年七十三岁端坐而逝。人有为之赞曰：非俗非僧，非凡非仙。……耶今寺中尚塑其像。陈仁锡之《无梦园初集》（明崇祯六年「1633」刻本复印本）曰，济颠师，天台人，父李茂春为宋勋戚，拜春坊赞善，隐于天台。出家灵隐后居净慈，逆行顺行，言行巨测，其济物利生，神通感应事迹至多，乃天台五百应真之流也。灭后数日，有二行脚僧遇师于六和塔，复附书。书后有颂：“错一着，悔把茶瓢当酒杓，无端孤负六桥花，三春红紫教萧索。一从暂出玉门关，万里胡尘过眼看。谁道东风怨杨柳，至今沙暖水无寒；单于冒顿平相识，不枉生还又此番。”逆行顺行，言行叵测。其济物利生，神通感应，事迹甚多。寂后又有二行脚僧遇师六和塔。有颂：“看不着，错认笊篱是木杓。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断黄金索。幼年曾到雁门关，老少分明醉眼看。忆昔面前当一箭，至今犹是骨毛寒。只因面目无人识，又往天台走一番。”张岱的《西湖梦寻》（2004·北京出版社重版）谓：“孝宗时，一僧募缘修殿，日餍酒肉而返，寺僧问其所募钱几何？曰：“尽饱腹中矣。”募化三年，簿上布施金钱，一一开载明白。一日，大喊街头曰：“吾造殿矣。”复置酒肴，大醉市中，揠喉大呕，撒地皆成黄金，众缘自是毕集，而寺遂落成。僧名济颠，识者曰：“是即永明后身。”释明河之《补续高僧传·二颠师传》（《高僧传合集》，2011·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曰，济颠者，名道济；明颠者，名惠明。二师示迹同时而各郡，然皆以素风颠，人因称济颠、明颠。济颠之颠为尤甚，饮酒食肉，与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着裈，形媟露人，姗笑自视；夷然出家灵隐寺，寺僧无不唾骂。逐之，居净慈寺，为人诵经、下火得酒食，不待召而赴。吟诗曰：“何须林景胜潇湘，只愿西湖化为酒。和身卧倒西湖边，一浪来时吞一口。”息人之诤，救人之死，皆为之于戏谑谈笑间。神出鬼没，人莫能测，年七十三示化。吴之鲸的《武林梵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谓，宋道济，台州李氏子。年十八赴考，因过灵隐，适瞎堂远公开席，期间济以宿缘求度，遂为沙门。而举止脱略，与小乘执相诸僧忤，乃讦其犯斋及不循律仪过，远批云：“法门广大，岂不能容一颠僧？”意以“颠”含“真”义，而远亦似知之，惟庸众之终不释然也。时德辉禅师住持净慈，与瞎堂为法伯仲，一见而深器之。一夕，济颠乘醉亟称“无明法，呀呀呀”，众莫之悟，而大火竞作，殿宇忽成灰烬矣，辉随其火化，遗偈于砖，有“百十万劫假非假”等语，独济颠预知其几焉。火后，济颠自为疏，感太后为檀及神运楠梓，以复古刹。其神异等事，具如传记。于坐化说偈之碑并其身骨，俱存本寺。徐象梅之《两浙名贤录》（2012·浙江古籍出版社重版）曰，济公乃“母梦罗汉入室而生。风狂嗜酒肉，与市井浮沉，人称济颠。为人诵经下火，累有果证。或赞之曰：非俗非僧，非凡非仙，涌出舍利四万八千，盖纪实云。”释传灯的《天台山方外志》（天台山国清讲寺印本）谓，济颠禅师，天台人。父李茂春，高宗李驸马之后，拜春坊赞善，隐于天台。母王氏，梦吞日光生师。年甫十八，二亲继丧，投杭州灵隐寺出家，后居净慈。逆行顺行，言行叵测。其济物利生，神通感应，事迹至多，乃天台五百应真之流也。灭寂后数日，有二行脚僧遇师于六和塔，复附书归，书后有颂云：“看不着，错认笊篱是木杓；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断黄金索。幼年曾到雁门关，老去分明醉眼看；忆昔面前当一箭，至今犹自骨毛寒。只因面目无人识，又往天台走一番。”其平生出言大都类此。清初，有徐道、程毓奇在明徐人瑞、程瑶初稿基础上续成的《历代神仙通鉴》(又名《三教同原录》《历代神仙演义》等，1995·辽宁古籍出版社重版)刊行，是书将济公与道教南宗五祖白玉蟾同节合传，谓：赞善大夫李华之子，自幼颖悟，喜观释典，二亲去世，弃家学佛，从台州至杭州灵隐寺拜远瞎堂为师，法名道济。是僧悟彻本来，佯狂混世，饮酒食肉，诗词信口有深意，市肆与之酒食，获利倍常。寺僧因其疯颠，无不厌贱，呼为济颠。远公圆寂，道济即弃灵隐，游行湖上显神通，或疗宦室危灾，或救灾红楼重疾，无语不灵，有邪皆正；后归净慈寺为书记。曾于梦中显化谢太上皇后，重修大殿；向四安山募木，运至本寺井中冒起。有以荤酒知之罪者，则吐所食之物，悉飞走去。年至六十，忽不食荤酒，平素朝臣有与诗酒盘桓者，俱不信，复置酒招之，烹鲜为馔，济云“可将去放生”，遂悉倾于水中，虽焦灼断尾，无不鼓鳍悠然，众益敬信。秋八月示寂坐化，举龛焚化，得舍利无数，敕赐建塔虎跑。明日有禅客附书与净慈主僧云：昨于途中遇济书记，令寄来者；曾言蒙古暴虐，佛国被残。今返台州，令一佛子惩之。主僧得书，愈惊其神。李德耀、黄执中的康熙《天台县志》（2012·方志出版社重版）谓：“济颠，邑人，父李茂春，高宗李驸马之后，隐于天台。母王氏，梦吞日光，生师。年甫十八，亲丧，投杭州灵隐寺出家，居净慈。逆行顺行，言行叵测。其济物利生、神通感应事迹甚多，载《济颠语录》。天台五百应真之流也。”雍正《浙江通志》（2001·中华书局出版社重版）曰：“道济，字湖隐，天台李茂春子，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年十八，就灵隐瞎堂远落发，风狂嗜酒肉，寺僧讦之。瞎云：佛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自是人称济颠。远寂，往依净慈德辉为记室。尝欲重新藏殿，梦感皇太后，临赐帑金。嘉泰四年，火发毁寺。济乃自为募疏，行化严陵，以袈裟笼罩诸山，山木自拔，浮江而出。报寺众云，山木在香积井中。六丈夫勾之而出，监寺者欲酬之钱，辞云：我六甲神，岂受汝钱乎!遂御风去。濒湖居民，螺已断尾矣，济乞放水中，活而无尾。嘉定二年逝，葬虎跑塔中。”康熙始修道光成书的《大清一统志》（2008·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谓：“道济，居净慈寺。火发寺毁，济行化严陵，以袈裟笼罩诸山，山木尽拔，浮江而出，报寺众曰：‘木在香积井中。’六丈夫勾之而出，盖六甲神也。”孙治初辑徐增重修之《灵隐寺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曰：“济颠禅师，名道济，台州李氏子，初参瞎堂远，知非凡器，然饮酒食肉，有若风狂。监寺至不能容，呈之瞎堂，批云，‘法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耶?’遂不敢言。及远公既寂，出居净慈寺。济累显神通，奇异多端，具见本传。”释际祥的《净慈寺志》谓，道济，字湖隐，天台李茂春子。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绍兴十八年十二月初八日也。年十八，就灵隐瞎堂远落发。风狂嗜酒肉，浮沉市井。寺众讦之，瞎云：“佛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遂不敢摈，自是人称颠僧。远寂，往依净慈德辉为记室。矢口成文，信笔满纸。尝欲重新藏殿，梦感皇太后临赐帑金。嘉泰四年，夕醉，绕廊喊“无明发”，众莫悟，俄火发，毁寺。济公乃自为募疏，行化严陵，以袈裟笼罩诸山，山木自拔，浮江而出。报寺众云：“木至江头矣!”将集工搬运，济公曰：“毋庸也。”在香积井中，六丈夫勾之而出。监寺欲酬之钱，辞曰：“我六甲神，岂受汝酬乎!”遂御风而去。滨湖居民食螺，已断尾矣，济公乞放水中，活而无尾。九里松酒肆之门有死人，主人大惧。济公以咒驱其尸，忽自奔岭下而毙。一日骤雨忽至，邑黄生者，趋避寺中，济公预知其当击死，呼匿座下，衣覆之，迅雷绕座下不得，遂击道旁古松而止。济公常为人诵经、下火，累有果证。至火化蟋蟀，见青衣童上升，诸显异不可殚述。嘉定二年五月十六日，忽又喊“无明发”，寺僧咸惊，谓且复有火。而济公乃索笔书偈曰：“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到西壁。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掷笔逝，荼毗舍利如雨，葬虎跑塔中。寿六十，腊四十二。时有行脚二僧，遇济公六和塔下，授书一封，鞋一双，倩寄住持崧和尚。崧启视大骇：“济终时无鞋，此老僧与济鞋，荼毗矣，而独不坏耶?”明日，复有钱塘邑役自天台回，又寄崧诗云：“月帆飞过浙江东，回首楼台渺漠中；传与诸山诗酒客，休将有限恨无穷。……拄杖挑云入乱峰，欲识老僧行履处，天台南岳旧家风。”盖五百应真之流云。有《镌峰语录》十二行世。聂先之《续指月录》（2005·巴蜀书社重版）曰：“临安灵隐济颠道济禅师，浙江天台人，宋高宗李驸马之后。父茂春，官春坊赞善；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年甫十八，二亲俱丧。投灵隐瞎堂远公出家，得其密印，后居净慈。放旷不羁，言行叵测，淫坊酒肆，不避讥嫌，时号为济颠。临终作偈曰：六十年来狼籍，东壁打倒西壁；于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入灭后数日，有僧遇于六和塔下。复附书归，后有颂曰：看不着，错认笊篱是木勺。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断黄金索；幼年曾到雁门关，老去分明醉眼看。忆昔面前当一箭，至今犹自骨毛寒；祇因面目无人识，又往天台走一番。”吴本泰的《西溪梵隐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谓，永兴寺“济颠垒石为桥。尝至秋，百谷之所啮，而圣迹岿然。”释自融、性磊之《南宋元明禅林僧宝传》（《万续藏》第一三七册、《禅宗全书》第十八册）曰，湖隐济颠书记，出浙东天台李氏贵族，名道济。母梦吞日而孕，娩时红光烛室。国清本禅师，以为法中之宝，摩顶而谶之。年十八，走灵隐，见瞎堂远公，远即为济斩发。未逾年，神悟绝伦，远为印可。然济性狂简，出入僧堂，每大言忤众。众以济犯规，白远。远曰：禅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耶。自后常出冷泉亭，与少年扑跤，或狂歌酒肆，或去呼猿洞，引猿同翻觔斗，或携荤酒，污看经处，主事复白远。远惟以颠僧护之，是以呼为济颠云。远公殁，济之颠酒愈甚，寺不容住，遂挂搭净慈。净慈德辉长老，奇济行履，以书记延之，然终不能忍酒。净慈之众，亦短济于辉前，辉之曲护亦如瞎堂。书记常私游十六听朝官之门，毛陈二太尉，日以香醪馈之，人不敢非。书记醉则赋诗千百言，言超意表，识者尚之。一晚醉卧十里松寺，主令人扶归。憨睡厨下，初夜分忽起绕廊，狂呼火发，众以为颠。中夜罗汉堂瑠璃火，延幡脚寺毁。辉公乃留偈，承光化去。书记遂请嵩少林主方丈，嵩之贤书记亦如辉公。书记则曲设灵机，而梦感朝廷，不二载，万础千楹，顿还旧观。又以两廊影壁未就，欲达临安新任王安抚而成之。嵩止曰，不可。吾闻王公微时，常投斋僧寺，业被寺僧所卖。王公怒，题寺壁曰：遇客头如鳖，逢斋项似鹅。今凡见僧皆恨，汝干之可得耶？众亦阻之，书记笑而。径投府前，值王公升堂，书记则探头引望，王公大怒，拟笞之。书记曰：吾乃净慈书记济颠僧也。有段因缘，惟阁下能省，特来计较耳。公亦微闻济颠诗酒之名，意稍解。书记遂以王公昔年题壁事，造妙语讽之。王公大笑，留济公，宿内衙。公徐以影壁意扣之，王公遂捐钞三千贯，以忏前非。济公之演化无碍，约类如此。至若释结弭灾，游戏三昧，异迹饶剩，不胜述也。一日入城访旧，与张提点，饮酒赋诗，归便卧疾。嵩下安乐堂问公，公抚榻谢曰，惭愧。乃请嵩为沈万法披剃。万法为人诚重，事公有年。公随命万法，报诸诗酒故檀，即沐浴跏趺书偈，瞑目而逝。太尉朝官俱赴净慈，诸山宿德毕集会，送者千万人。至虎跑寺前，荼毗，获无数舍利。回至净慈寺前，有二行脚僧，谒嵩曰：某甲适从六和塔过，遇济公，寄书一缄、僧鞋一双。嵩大惊曰：济公终时，我以此鞋，易其敝屣。对众启缄，其辞恳切，计二百零九言。纸余又附颂曰：看不着，错认笊篱是木杓。昨夜三更月正西，麒麟撼断黄金索。幼年曾到雁门关，老少分明醉眼看。忆昔面前当一箭，至今犹是骨毛寒。只因面目无人识，又往天台走一番。又旬余，有钱塘差使，过天台山下，会济公，复寄来诗二首。又后五十年，有范村人，送木料于净慈，言近属济公所化。赞曰：济公彻枢旨于瞎堂言下，遂以格外玄机。溷俗同尘，或嘲风弄月，发明佛祖心宗。时不恠，以颠僧目之。幸也，及示化天下，始同称公。为不可测人，岂非末后实效光明之被于万物也。博矣，于戏鉴公生平，若非贤圣应世，求不巧尽拙，生亦不可得也。别庵性统的《续灯正统》（入编《万续藏》）谓：“杭州府净慈济颠道济禅师，出家灵隐，性不稽。尝与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着裈，形媟露，人姗笑，自视夷然。与明颠同时，师为尤甚饮酒，居常为寺僧唾骂笞逐，走居净慈。为人诵经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诗曰：‘何须林景胜潇湘，只愿西湖化为酒；和身卧倒西湖边，一浪来时吞一口。’时从市，喜息人之诤，救人之死，戏谑笑谈，神出鬼没，人罕有能测之者，年七十三而殁。”心圆拈别、火莲集梓的《揞黑豆集》之叙述，基本与《续灯正统》相同。晦山戒显之《济颠本传叙》（清《灵隐寺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曰：济颠，本天台罗汉，示迹尘中，出家灵隐，继迁净慈，踪迹最为奇特。菩萨住于生死，不为污行，而济颠竟为污行者，何耶？良以既证果人，欲度执相凡夫，不得不隐圣现劣故也。因中、果地两种行事，迥不相同。果地中人，示为污行，便显神通，貌混嵧夫，旋彰灵异，决不与痴暗愚夫同一颠倒而迷惑也。今以因中人冒果地相，不过狮虫狐种，败坏僧仪而已，何足为正人所齿录哉！近世有等魔禅，口说宗教，妄餐酒肉，以为吾学济颠也。此虽可学，而济颠来踪去迹，种种奇特能学否耶？济颠示梦太后，口吐金佛，乃至触境逢缘，现种种神通三昧，能学否耶？济颠锦绣蟠胸，出口珠玉，尽大地儒释，皆让一头地，能学否耶？此不能学，而徒学其餐酒食肉一种，真泥蛇学龙，必至全身败露，识法者惧矣。济颠行实，杭地向有小说，语虽近俚，事事皆实。梁同书的《宋道济和尚塔复向碣》（清《续修云林寺志》，2006·杭州出版社重版）谓，和尚名道济，宋绍兴三年，降生于台州李氏。出家，初参瞎堂远公，不为禅律所缚，遂以颠传。往来于灵鹫、慧日两峰间者，且六十年。圆寂于嘉定二年五月十六日。南山定慧禅寺，和尚荼毗所也。即藏骨于其西，为阅堵坡。岁月既久，草交石泐。大清乾隆元年，善男子邱文晋、善女人王氏，钦师之行谊，重加修治，误改塔扉旧向，识者惜焉。越二十余年，南屏住持明中，插草倡缘，得京师潭柘院主琮璋为之募资，复定庚山甲向，遵古兆也。嘱佛弟子梁同书书年月于碣。同书惟：常住不坏，是谓法身；五通十力，是谓报身；石塔无缝，藏此色身；后事因缘，无非化身；常寂光中，无相无身；游戏三昧，现自在身。颠师颠师，圆满十身。自今以后，尽未来际，又添却一重公案矣!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十八日立。陈文述之《颐道堂诗选》（道光苏州刻本复印本）曰：“济祖墓塔在大慈山定慧岩下，久已迷失。乾隆中梁芗林相国购得其地，将营宅兆发土得浮图，考其年月，证以净慈寺志，知为公墓。因加修葺，相国子山舟太史（即梁同书）并为立碑。今年春妙香同人以谒岳祠至湖上，访得之，议为重修。”陆次云的《湖壖杂记》（入编民国时期龙威秘书《百部丛书集成》·艺文印书馆）谓：“灵隐罗汉堂，法像稍小于净慈而完好过之。净慈塑济颠于中，灵隐塑风僧于中。按秦桧遇风僧于冷泉亭事，不载志乘，予于故书见之，亦非无因之说。”梁章钜之《浪迹续谈》（1981·中华书局出版社重版）曰：“扫秦戏场有扫秦之疯僧，即济颠，俗以为地藏王现身。……知此戏不尽属子虚也。”褚人获的《坚瓠集·济颠赞》（2006·浙江人民出版社重版）谓：“元僧道济，风狂不餙细行，饮酒食肉，与市井浮沈，人咸以济颠称之。始出家灵隐寺，僧厌之。为人诵经，累有果证。年七十三，端坐而逝。人为赞曰，非俗非僧，非凡非仙。打开荆棘林，透过金刚圈。眉毛厮结，鼻孔撩天。烧了护身符，落纸如云烟。有时结茅宴坐荒土颠，有时长安市上酒家眠。气吞九州，囊无一钱。时节到来，奄如脱蝉，勇出舍利八万四千。称叹不尽，而说偈言。呜呼！此所以为济颠。”永觉元贤禅师之《济颠祖师道影赞》（入录《永觉元贤禅师广录》，入编《万续藏》）曰：“不依本份，七倒八颠，搅浑世界，欺地瞒天。任渠翻尽窠臼，何曾出这绊缠。逃返天台难隐拙，虚名犹自至今传。”陶元藻的《泊鸥山房集》（四库之外古籍·别集类）谓：“济公大乘禅，肉食心自素。”舒位之《瓶水斋诗集》（2009·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曰：“济公一生醉如鳖，死作灵山去来佛。济公不生酒不清，济公不死佛不灭。醒中三昧，醉中春酒字，南山大法门。山前失却瓢壶帚，三十七代无儿孙。颠师大演西来法，酒竿打起门前刹。三千魔女醉来呵，五百僧人醒来喝。一家衣钵挂南屏，提出千年老酒瓶。旁边署个醍醐字，可似楞严十卷经。酒为功德水，能浇烦恼薪。阿难不吃酒，呼作驴入群。目莲不吃酒，终古沙虫一细民。伽罗龙好儿女，要湖要海杯中取。香醪布作大慈云，犒饮吹成法华雨。只劝阿颠饮，不劝阿颠止。文殊不出女儿定，何况酩酊醉男子。但恐冈明没眼，老鬼瞎勘破机关。奚人死人劝阿颠止，阿颠口不开，一杯复一杯。弥勒何时来打，穿洞底盛糟具，脱下娘生当酒材，东家吃酒西家醉，如此针锋少人对。侬是天官大酒人，一瓿送上龙华会。”王永彬的《颂济公活佛》（入编《围炉夜话》，2008·中华书局出版社重版）谓：“带发疯僧自性弥陀，弃蒲团穿肠总酒肉；游戏人间善结有缘，善恶祸福苍生造化。”日波多野太郎家藏之《马如飞时调·济颠僧》（光绪二十年「1894」·上海书局出版社石印本）曰：“济颠和尚假装疯，赤足光头垢面容。戒酒除荤全不惯，参禅悟道枉劳功。钵孟可贮汪洋水，斗笠能遮万岭松。孩子猿猴常喜谑，闻来伏虎与降龙。逢人试看翻筋斗，世事哈哈一笑中。一脚踢翻东去水，双拳打倒北高峰。醉后吐金装佛像，不费人间半点工。舌上生莲参佛旨，井中运木显神通。百碎千零破纳袄，浑忘春夏与秋冬。会向烟花醒妓女，□知色字本来空。太后面前无忌惮，路逢孝子退雷公。人间笑我痴和尚，我笑人间颠倒中。耍说西湖灵隐寺，尚留活佛去来踪。方知佛法妙无穷。”罗椁曧的《拳变余闻·义和拳开坛请神咒语》（入编民国《满清野史》丛书）曰：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来显灵。一请唐僧、猪八戒，二请沙僧、孙悟空，三请二郎来显圣，四请马超、黄汉升，五请济颠我佛祖，六请江湖柳树精，七请飞标黄三太，八请前朝冷于冰，九请华佗来治病，十请托塔天王，金吒、木吒、哪吒三太子，率领天上十万神兵。义和拳称神拳,以降神召众，号令皆神语。庚子四五月间，津民传习殆遍，有关帝降坛文，观音托梦词，济颠醉后示，皆言来洋人。此外，清释际祥的《净慈寺志》还载，济公著有《镌峰语录》十卷、《法舟语录》二卷；天台名贤陈钟褀的《天台山文化史》（2013·浙江古籍出版社重版），亦称济公著有《镌峰语录》二卷、《法舟语录》二卷、《法舟和尚剩语》一卷。甚为遗憾的是，这几部书目前皆无踪迹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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