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告以透明国际自1995年起发布的清廉指数(CPI)为对象,系统梳理其三十年来的制度演进与得分变化。报告首先还原指数的定义、数据来源与2012年由百分比匹配法转为简单平均法、10分制转为100分制的关键方法论改革,随后按总体轨迹、头部方阵、主要经济体、区域格局、垫底国家五条线索展开历年对比,并结合方法论争议提出评估与启示。核心判断是:全球反腐在过去十余年整体停滞甚至倒退,全球平均分由多年稳定的43分降至2025年的42分,80分以上的高廉洁国家由12个减少至5个,美国、英国等传统"优等生"明显回落,而丹麦、芬兰、新加坡等头部国家仍保持稳健;南北分化、区域固化与治理能力差距是贯穿历年数据的主线。需要说明的是,CPI衡量的是专家与商界人士的主观感知而非实际腐败程度,数据来源、样本代表性与权重分配均存在争议,其排名变化应审慎解读。 关键词:清廉指数;透明国际;腐败感知;全球治理;反腐败;国际比较;方法论改革 •全球反腐整体停滞甚至倒退:全球平均分由多年稳定的43分降至2025年的42分,为十余年最低。 •高分俱乐部萎缩:超过80分的"高廉洁"国家由十年前的12个减少到2025年的5个。 •优等生集体回落:美国降至64分创历史新低(第29位),英国70分(第20位),瑞典、加拿大、新西兰同步下滑。 •头部依然稳固:丹麦连续八年第一,芬兰、新加坡紧随其后,头部方阵格局三十年未变。 •亚洲唯一常青树:自1995年榜单诞生以来,进入全球前十的亚洲经济体始终只有新加坡。 腐败治理是衡量一国治理质量与制度环境的关键维度,也是投资者评估国别风险、研究者比较制度绩效、政策部门判断反腐成效时反复参照的变量。在众多跨国治理指标中,透明国际发布的全球清廉指数(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简称CPI)因长周期、广覆盖与高度可比而受到持续关注。本章先厘清CPI的缘起、定义与评估框架,再重点剖析2012年方法论改革对历年数据可比性的影响,为后续各章的趋势分析奠定基础。 透明国际自1995年起每年发布全球清廉指数,以0—100分制评估各国公共部门的腐败感知程度,数据来源涵盖13个独立机构,覆盖约180个国家与地区[1]。作为一项延续近三十年的跨国治理指标,CPI的核心功能在于把分散、口径各异的腐败相关信息整合为一个可比、可追踪的单一数值,使国家之间的横向比较与同一国家不同年份的纵向观察成为可能[1]。在这一点上,它与单一案件统计或司法判决数据形成明显区隔:后者记录的是已经发生的具体事实,而CPI试图刻画的是一个国家公共部门腐败状况的整体印象,因而更适合承担"框架性参照"的角色。 在评估对象上,CPI聚焦"公共部门腐败",即公职人员在行使公共权力过程中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及其所处的制度氛围,而非对某一具体案件或某一条文的直接判定[1]。这一定位既界定了指数的适用边界,也决定了其信息来源与测量方式。由于腐败行为具有高度隐蔽性,几乎没有哪个国家能提供完整、可信的腐败案件底数,直接观测因而难以实现,CPI选择以"感知"作为测量入口,借助专家评估与商界调查等间接渠道形成判断[1]。由此必须清醒认识到,分值反映的是被访群体对腐败状况的主观认知,而非腐败案件的实际数量。澄清这一点,是理解全部历年数据的前提。 指数的年度发布使其天然具备时间序列特征。自1995年首度面世以来,CPI每年更新一次,覆盖范围随全球政治版图变动而调整,逐步扩展至约180个国家与地区[1]。这种连续性使其成为观察全球反腐态势的重要参照,同时也意味着方法论的任何调整都会对历年比较产生影响。正因如此,理解CPI的历史变化,首先需要厘清其定义边界与数据基础,而非停留于分值高低的简单排序。 对于研究者、投资者与政策观察者而言,CPI的价值并不在于给出绝对结论,而在于提供一个口径相对统一、可以长期追踪的观察窗口。研究者可借其考察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的关联,投资者可将其作为国别风险的辅助参照,政策部门则可据以观察本国与他国的相对位置。但也正因为它被广泛引用,对其中隐含的测量逻辑保持清醒,就显得尤为重要。 从框架结构看,CPI是一套由多源数据合成的复合指标。它并不独立开展大规模问卷调查,而是汇集13个独立机构提供的腐败评估结果,经统一处理后形成单一分值[1]。这些来源机构覆盖国际组织、研究机构与商业风险评估机构等不同类型,各自采用专家打分、商界调查或综合评估等方法,在原始尺度与关注重点上存在明显差异。CPI的任务,正是把这些异质信息转换为可比的统一尺度,从而避免因依赖单一来源而产生的偏差。 在评分方向上,CPI采用0—100分制,分值越高代表公共部门越廉洁,越低则代表腐败感知越严重[1]。这一定向设计便于公众与决策者直观理解,也便于跨年度、跨区域的比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分值与排名是同一评估结果的不同呈现方式:前者反映绝对水平的变化,后者反映相对位置的变动,两者并不总是同步。一国分值上升但排名下降,往往说明其自身在改善,而其他国家改善得更快;反之亦然。理解这一点,对于避免把排名升降简单等同于治理改善或恶化至关重要。 在覆盖范围上,CPI约涵盖180个国家与地区[1],规模在同类治理指标中居于前列。广泛的覆盖使其能够同时呈现头部廉洁经济体、中等表现国家与垫底脆弱国家的整体分布,为识别区域格局与结构分化提供数据基础。但也应看到,各年被纳入评估的国家数量并非固定不变,覆盖范围的调整会直接影响对全球平均水平的解读——新纳入的低分国家可能拉低均值,统计口径的变化也可能带来"表面波动"。因此,使用CPI开展长周期分析时,需同时关注分值、排名与覆盖范围三项要素,而非只看单一数字。 综合而言,CPI的评估框架由"多源采集—标准化处理—合成排序"三个环节构成[1]。这一框架的优势在于综合性与稳定性,其代价则是对原始数据的依赖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代表性争议。把握这一基本结构,是后续讨论指数演变、区域分化与方法论争议问题的共同起点。 CPI历史上最具影响的一次调整发生于2012年。当年,透明国际将指数计算方法由百分比匹配法改为简单平均法,评分体系也从10分制改为100分制[2]。这意味着2012年之前,通行的表述是"一国得几分(满分10分)",而此后则统一为"满分100分"的表达方式。分制尺度的转换并不改变国家之间的相对排序,却显著改变了分值本身的直观含义与解读习惯,也使得改革前后的数字不能简单等量齐观。 改革更实质的意义在于可比性。百分比匹配法试图通过复杂的匹配流程,把来源不同、尺度各异的评估结果对齐到统一标准,其计算过程相对繁复,也更容易受到来源变动的影响;而简单平均法直接对各来源的标准化结果取平均,计算更为透明、稳定[2]。方法变更之后,不同年份、不同来源的得分之间获得了更强的连续可比性,使跨年度的趋势追踪在技术上更为可靠[2]。正因如此,2012年常被视为CPI长周期分析中的一条重要基线,此前的十分制数据与此后年份的数据在解读时需要区别对待。 需要强调的是,方法论改革同时也构成一道"解释门槛"。由于2012年前后分值与计算逻辑均发生变化,若把改革前后的数字直接连续对比,并据此得出某国在短期内"进步"或"退步"了多少名次、多少分值的结论,很容易产生误读。较为稳妥的做法是:以2012年改革后的体系作为观察近年趋势的主线,在回溯更早年份时则对口径差异保持足够审慎,把分值变化与评估范围、方法演进一并纳入考量。 综上,2012年的方法论改革一方面提升了CPI的连续可比性,另一方面也在数据谱系上划出一道分界。对于使用该指数进行长周期分析的研究者而言,明确这一分界的存在,比简单拼接改革前后的数字更为重要;对投资者与政策观察者而言,理解评估口径的变化,同样是避免误判国别廉洁风险的关键一步。本章所厘清的缘起、定义与框架,正是理解这一长周期数据的共同前提。 CPI由透明国际自1995年起每年发布,以0—100分制评估各国公共部门腐败感知,数据来自13个独立机构,覆盖约180个国家与地区 [1]。不过,"每年发布""百分制"这些今天看来理所当然的特征,是在长期演变中逐步定型的。指数诞生后的前十七年采用十分制,分值区间为0—10分,分值越高表示公共部门越廉洁、越低则腐败感知越严重。这一标度决定了十分制时期(1995—2011年)榜单的基本形态:各国得分以一位小数排列,排名按分值高低顺序生成,榜首与榜尾之间的分值落差被压缩在有限的区间之内。 评分并非原创调查,而是对既有调查数据的二次加工 [1]。这一属性在早期尤为显著——参与汇总的数据源数量与国别覆盖范围在不同年份并不一致,同一分值在不同年份所依托的数据基础可能相差甚远。因此十分制时期更适合进行同一年份内部的横向排序,而"某国在十年间上升或下降多少分"的纵向比较需要格外谨慎。可得的公开资料中,关于这十七年逐年分值的系统记录相当有限,多数可确认的节点集中在2012年转轨前后 [2][14],这是本章在描述早期格局时必须保留不确定性的原因。 分值区间的紧凑还带来一个可推断的技术后果:在十分制下,一位小数的分辨率意味着相邻分档之间的差异很小,若干治理水平相近的经济体容易被压在同一分档或形成并列,排序的区分度相对有限。这一局限在指数被广泛引用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当榜单被用于跨国投资评估、援助分配讨论或公共舆论评判时,使用者对分值的稳定性与分辨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客观上也为后来的标度扩张埋下伏笔。 从覆盖范围看,指数的样本规模同样在长期中扩张。2012年转轨时覆盖176个国家与地区 [14],2025年已增至182个 [3]。尽管早期年份的样本数缺乏完整公开记录,但可以判断,指数在创立初期覆盖的经济体数量少于此后,这使早期榜单更像是对有限样本的排序,而非覆盖全球的全面评估。尽管如此,十分制时期仍完成了指数最关键的一次身份确立:它把"腐败"这一原本难以通约的治理概念,转化为一个可比较、可排序、可逐年追踪的数字,并由此成为媒体与政策界惯用的参照坐标。围绕榜单形成的阅读习惯——以某一分值作为"及格线"、以高分集团界定廉洁第一梯队——延续到百分制时代,并在后来演化为以50分、80分为界的划分方式 [3][4]。 2012年,透明国际对指数实施了自创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方法论改革:评分方法由百分比匹配法改为简单平均法,分值标度从10分制切换为100分制 [2]。改革的核心诉求是提升跨年份可比性——简单平均法减少了不同年份数据源构成差异对最终得分的扰动,使各年得分能够被置于同一条数轴上考察,从而支持长周期的时间序列分析 [2]。对使用者而言,这次转轨的直接变化是分值空间扩大了十倍,分辨率提高,国别之间的细微差距更容易显现,同时"1995年以来的变化"第一次成为一个可以严肃讨论的问题。 从方法命名可以推断,百分比匹配法需要在不同年份之间建立共同的换算参照,其跨年结果的稳定性更容易受参照集合变动的影响;简单平均法则直接对各来源的标准化得分取平均,弱化了这一依赖。这一改动主要作用于跨年度的结果稳定性,并不改变某一年份内部的国别排序逻辑 [2]。 转轨当年的榜单可以作为新基准的起点。2012年指数覆盖176个国家与地区,丹麦、芬兰与新西兰以90分并列第一,中国得39分列第80位 [14]。次年,丹麦与新西兰以91分并列榜首 [11]。头部国家在百分制下的分值水平与十分制时代的高位分数大致呈十倍衔接,说明此次改革在标度上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连续性。 但连续性是有限度的。方法改革意味着2012年前后的得分不宜直接相减:十分制时期的9分与百分制时期的90分虽在数值上呈十倍关系,其背后的数据来源构成与汇总规则却已发生变化 [2]。研究者在使用长序列时,通常需要把2012年视为结构性断点,将十分制时期与百分制时期分别处理,再以位次区间、是否跨过特定阈值等相对口径进行比较。这也解释了为何后来的官方与媒体评述更倾向于使用以2012年为起点的十年跨度表述,而非追溯到1995年的连续曲线。 标度扩张还改变了榜单的解读门槛。在十分制下,人们习惯以5分上下作为观察分界;转到百分制后,50分成为最常被引用的"及格线",80分则被用作区分高廉洁国家的另一道边界 [3][4]。阈值的稳定化带来了一个副作用:跨年份比较开始以"是否越过某条线"的形式出现,而非单纯的分值加减。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方法改革带来的口径问题,因为位次区间与阈值归属对数据源构成变化的敏感度低于原始分值。转轨之后,指数的评估框架趋于稳定:13个独立机构的数据来源 [1]、0—100分的标度、围绕50分及格线的解读方式,构成了此后十余年榜单的标准呈现形态。可以说,2012年既是一次技术调整,也是指数从年度新闻事件走向可比较的全球治理指标的分水岭。 要评估转轨后的长期表现,全球平均分是最直观的指标。2023年,丹麦以90分连续第六年居首,当年全球平均分为43分 [11]。2024年,全球平均分仍为43分,呈现多年不变的停滞特征;同一年度,自2012年以来共有148个国家腐败程度未改善或恶化,仅有32国有所改善 [18]。到2025年,平均分进一步降至42分,为十余年来的最低水平;当年指数覆盖182个国家与地区,超过三分之二(122个)的国家得分低于50分 [3]。 另一组更能刻画头部收缩的数据来自高分区:得分超过80分的国家数量由十年前的12个锐减至2025年的5个,连一些传统上被视为治理良好的民主国家也出现下滑 [4]。平均分下探与高分国家减少这一组合说明,全球层面的变化并非简单的此消彼长,而是整体分布向下平移与头部收敛同时发生——当一个指标的高分区从12个国家收缩到5个,意味着"高廉洁"作为一种可实现的治理状态,其样本正在变得稀少。 透明国际方面将这一局面归因于全球缺乏强有力的反腐领导力;同时一项值得注意的关联是,自2012年以来50个CPI显著下滑的国家中,有36个的公民空间同步收缩 [16]。这意味着指数的走低不止是感知层面的波动,而与监督条件、表达空间等治理基础的实际收紧相互交织。较之于单一的分数变化,这种同步性更值得观察者重视:它提示腐败感知的恶化往往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与制度环境的整体收缩相伴出现。 把2023年至2025年的三个节点连起来看,43分、43分、42分构成一条几乎水平的轨迹,其间的变化幅度小到可能落在测量误差的范围之内。但正是这种长期不动的低位,与头部收缩、改善面狭窄同时出现,构成了当前全球廉洁图景的基本特征。对以十年为尺度观察的读者而言,需要同时接受两种读法:单一年度的微幅波动未必具有实质意义,而连续多年同一方向的变化则需要被认真对待。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判断建立在"感知"测量之上,其数据是对专家与商界人士调查的加工 [1],因此全球均值的变化既可能反映腐败状况本身的演变,也可能反映评估者预期与参照标准的改变。把42分的十余年新低直接等同于腐败的等比加剧,是一种忽略了测量性质的简化读法。尽管如此,在同一套标准下连续观察所呈现的下降方向,仍为观察者提供了一个难以完全归因于噪声的信号:转轨十余年后,指数所描绘的全球图景并未沿着改革者期待的改善方向展开,反而在最近几年连续走低 [3][18]。 在全球清廉指数的历年榜上,榜单顶端长期被一组相对固定的经济体占据,其中丹麦是统治力最强的领跑者。数据显示,丹麦在2013年即以91分与新西兰并列全球第一[11];到2023年,它仍以90分位居榜首,而这已经是它连续第六年排名第一,当年的全球平均分只有43分,尚不足丹麦的一半[11]。2025年度指数发布后,丹麦以89分实现连续第八年居首[5]。把这三组数据并置可以看出,丹麦的核心优势并不在于分数的绝对高度,而在于位置的高度稳定:从2013年的91分到2023年的90分、再到2025年的89分,十余年间得分变动仅有两个点,始终未让出头名。 从"连续第六年居首"与"连续第八年居首"两个表述可以推断,丹麦至少自2018年前后便已进入稳定的领跑区间,此后历年榜首更替基本与它无关。这种长期性在指数所覆盖的近两百个经济体中极为罕见,也构成头部方阵最鲜明的特征之一:顶端并非群雄逐鹿,而是一家独大的局面。值得注意的是,丹麦的分数本身也在缓慢走低——从91分到89分虽属微调,却与全球均值在同期下探的方向一致,说明即便在最廉洁的一端,分数不动或略有下滑也是近十年的常态,逆势上行者寥寥。 若把观察尺度从单一经济体放大到整个头部方阵,画面则更显灰暗。十年前,得分超过80分的经济体有12个,而到2025年只剩下5个[4],高廉洁水平的"俱乐部"成员数减少了一半以上。这一变化意味着头部并非内部位次的简单轮换,而是整体规模的收缩:能够站上80分线的经济体越来越少,顶部与中部之间的落差被拉开。与丹麦、芬兰等稳定成员长期驻守高位形成对照的是,填补新席位的后来者始终没有出现,头部梯队的"新陈代谢"趋于停滞。 把上述两个层次的观察结合起来,可以得到一个并不轻松的判断:一方面,丹麦的领跑地位异常稳固,头部方阵的"顶端锚点"清晰可辨;另一方面,这一锚点所代表的整体高度正在被动下降——不是被追赶者取代,而是随着高分经济体数量的锐减,群体的重心在缓慢下移。丹麦的稳定与头部方阵的收缩同时成立,恰恰说明当前全球廉洁水平的顶端并非在抬升,而是在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收窄。这一格局也直接决定了后文观察北欧、大洋洲与亚洲头部经济体时的基本背景:少数老面孔持续驻留,而新面孔迟迟未至。 2025年度榜单显示,头部方阵的内部排序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调整:丹麦以89分居首,芬兰以88分紧随其后排名第二,新西兰与挪威以81分并列第四,瑞典与瑞士以80分并列第五[5]。北欧经济体在这份排序中占据了头部的大多数席位——丹麦、芬兰、挪威、瑞典四个北欧国家同时进入前五,显示出北欧集团在廉洁感知上的集体稳健。作为非北欧的高分常客,瑞士仍稳定守在80分一线,与瑞典并列第五,说明头部中段的门槛长期维持在80分上下。 在这组相对稳定的排序中,新西兰的变化最值得关注。2013年,它以91分与丹麦并列全球第一[11];而到2025年,其得分降至81分、位次退居并列第四[5]。从并列榜首到并列第四,新西兰的位次与得分同步下行,是大洋洲阵营在头部方阵中相对回落的直接体现。即便仍属高分段,它与榜首之间的分差已由当年的零扩大到8分(89分对81分),与"头部"的定义之间留出了一段不容忽视的缓冲。 北欧内部同样不是铁板一块。丹麦与芬兰之间保持着1分的紧密身位,挪威则与新西兰并列第四,低于丹麦8分,瑞典进一步退到80分线。这种内部梯度的存在说明,北欧的高分是一种"集团性优势"而非整齐划一:领跑的丹麦、紧随其后的芬兰,与位次靠后的挪威、瑞典之间,仍存在数个百分点的落差。总体而言,北欧集团的成员几乎全部留在头部,但除丹麦外,其余成员的分数并未明显走高,个别成员(如瑞典)甚至刚好卡在80分门槛上。 再看高分段整体,2025年度得分超过80分的经济体仅剩5个[4],而上述榜单中处于80分及以上的正是丹麦、芬兰、新西兰、挪威、瑞典与瑞士等少数成员,可见头部方阵的边界已收缩到极窄的范围。把北欧与大洋洲放在一起比较,可以看出头部方阵内部呈现出"北欧稳、大洋洲落"的相对格局:北欧以集体驻守的方式维持了席位数量,而大洋洲的代表新西兰则从顶端明显退格。这种此消彼长并未改变头部由少数老牌高廉洁经济体把持的基本结构,却使头部内部的层次变得更加分明——领跑者一骑绝尘,中段成员则在80分线上反复拉锯,位次对分数的微小变化格外敏感。 在头部方阵以欧洲经济体为主体的格局中,新加坡构成了最重要的例外,也是亚洲唯一的长期高分样本。数据显示,自2010年起,新加坡是唯一跻身全球前十的亚洲经济体[10]。这一地位在2025年度得到延续:它以84分蝉联全球第三、位居亚太第一[10]。作为对照,2023年新加坡得83分、位列全球第五[10],两年间得分上升1分、位次前进两位。这一组前后对比说明,新加坡不仅在亚洲内部一骑绝尘,在头部方阵中的位置本身也在小幅抬升。 新加坡的"常青"具有双重含义。其一是时间上的持续:从2010年起十余年间,它始终稳定处于全球前十,在头部成员不断更替、高分经济体数量锐减的背景下,这种连续性尤为难得。其二是区域内的稀缺:亚洲始终没有出现第二个能够进入同一梯队的成员,新加坡几乎是"单点支撑"着亚洲在头部方阵中的存在。2025年度它与丹麦(89分)、芬兰(88分)的分差分别为5分和4分,较2023年与榜首之间约7分的差距有所收窄[5][10],显示出在头部前列的相对位置得到改善。 把新加坡与北欧成员并置观察,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头部方阵的两条不同路径。北欧依靠多个成员的集体驻留维持了头部席位数量,新加坡则以单一经济体的长期高分为亚洲保留了至少一个前五乃至前三的坐标。二者共同说明,头部的构成高度依赖少数稳定成员的坚守:在全球高分经济体由12个缩减至5个的过程中[4],能够始终留在榜单顶端的,正是丹麦、新加坡这类"常青"样本,而新晋高分者的缺席使得这一格局的延续更多依赖既有成员的"守成"而非新力量的"进攻"。 新加坡的持续高位也从另一侧面凸显了头部方阵的收缩逻辑。当它从2023年的第五升至2025年的第三、且分差有所收窄时,这一改善并非源于分数的显著跃升(仅上升1分),而更多来自其他头部成员的相对回落——例如新西兰从并列榜首退至第四[11][5]。换言之,头部内部位次的变化,很大程度上是"相对位置"的重新分配,而非整体水平的抬升。这一观察为理解头部方阵的变迁提供了关键线索:在分数普遍微降、高分段成员锐减的十年里,真正稳固的只有极少数"常青者",它们的意义不在于拉高全球上限,而在于标示出当前廉洁水平仍能维持的高度终点。 在全球平均分持续下探的背景下,主要经济体之间并未呈现同向变动,而是出现了明显的内部撕裂:一端是美国连续失分与位次滑落,另一端是中国香港等经济体稳步上行,英国则在长期的高位区间持续回落。本章以美国、英国以及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为观察对象,梳理2012年方法论改革之后主要经济体的得分与位次轨迹,识别其中的分化结构,并对本轮检索未能获取明确数据的部分经济体保留不确定性。 美国是主要经济体中最典型的失分样本。按照2025年度指数,美国得分降至64分,创下该国参评以来的最低水平;其全球排名滑落至第29位,同样是1995年指数设立以来的最差位次。与2016年相比,美国在约十年间累计下降10分,年均失分接近1分,呈现出缓慢而持续的侵蚀特征,而非某一年份的断崖式下跌[6]。 比绝对分数更值得关注的是相对位次的变化。清廉指数的意义不仅在于分数本身,也在于国家之间的相对排序:本轮数据表明,美国已被乌拉圭、立陶宛等体量远小于自身的经济体超越[6]。这说明失分并非全球普遍下探背景下的同步回落,而是美国在同等条件下的相对退步——当其得分走低时,一批中小型经济体保持稳定甚至有所上行,从而在排序上完成了反超。 把时间尺度拉长可以看到,“历史最低分”与“1995年以来最差排名”两项指标同时出现,意味着美国的下滑具有累积性与系统性特征,而非短期扰动。2016年以来年均近1分的失分速度,若延续下去,将使其在高端区间进一步收缩,也会改变西方经济体在榜单头部及中上段的整体占比结构。同时必须明确,清廉指数衡量的是国际评估者对公共部门腐败的“感知”,其数据来自专家与商界调查,而非腐败案件的实际统计。因此,64分与第29位应被理解为外部观察者对美国治理与廉洁环境评价的降温,而不是对其腐败发生率的直接计量。 这一变化还体现在比较基准上。以往被广泛引用的“美国处于高廉洁区间”的判断,在2025年的数据下已明显弱化:64分虽仍属中上水平,但与长期以来的位次预期形成落差,也使美国与榜首集团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在缺少更细颗粒度数据的条件下,本轮材料尚不足以对具体成因(如政治极化、利益冲突规则松动或执法预期变化等)作出确定性判断,相关解释仍应保留为待验证的假设。 从更广的经济体对比看,美国的下滑与其经济规模、制度成熟度并不匹配,这正是其值得单独讨论的原因。一般而言,经济发达、财政透明度高、司法体系相对独立的经济体在感知类指数中长期占优;美国得分与位次的持续走低,说明上述结构性优势并不自动转化为廉洁评价的稳定。作为全球资本与金融活动的中心,其评价变化还可能通过投资风险定价、跨国合规预期等渠道产生外溢,因而更受关注。 综合来看,美国在十年尺度上的表现为“稳步失分、位次失守”,构成了主要经济体分化图景中承压的一端。需要强调的是,这一结论建立在单一指数及其年度数据之上,不同评估机构的结果可能存在差异;在使用时应结合其他治理与法治指标交叉验证,避免以单一分数替代整体的国别风险评估。 英国是主要经济体中另一位明显的失分者。2025年度指数显示,英国得分降至70分,创下该国历史新低,全球排名第20位;十年之间累计下降11分,是同期下滑幅度最大的国家之一[7]。这一数值意味着英国已从过去相对稳固的高位区间明显滑落,与榜首集团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开。 与美国相比,英国的回落同样具备“多年累积分”的特征,但幅度更甚:美国十年降约10分,英国十年降11分,两者都呈现出成熟经济体评价走弱的一致性。由于西欧长期被视为治理水平较高的板块,英国的持续回落说明“高廉洁区间”并非稳态,制度惯性与经济发达程度并不足以保证评价不下滑。 值得注意的是,得分回落与排名下滑并不同步:若同期其他经济体同样下探,排名的变化可能小于得分的降幅;反之亦然。因此在解读英国第20位这一结果时,应同时观察其绝对分数变化,而不能仅依赖排序。就现有材料看,英国“十年降11分、创历史新低”的组合,说明其失分是实质性的,而非单纯由比较基准的变动造成。 法国与加拿大在多份关于2025年度指数的报道中被一并列为出现回落的经济体,但本轮检索未获取到两国自2012年以来的明确得分序列与位次数据。因此,本章只能将二者作为“被列入回落观察名单”的对象加以记录,其具体失分幅度、排名变动方向与相对位置仍需以透明国际的原始榜单为准;在证据补充之前应保留不确定性,不宜据此推断西欧或北美整体格局。 对回落原因的解释尤需谨慎。清廉指数基于专家与商界对公共部门的感知评估,经济增速放缓、公共采购争议、司法与监管事件等都可能影响受访者判断,但不同因素的作用方向与相对权重并不由指数直接揭示。在没有国别专门研究支撑的情况下,把英国或美国的失分直接归因于某一具体治理事件,缺乏方法上的可靠性。 由此,英国的位置变化既是一个国别现象,也应被看作对“老牌经济体必然高位稳定”这一经验的修正。它与中国、香港的相对稳定并置时,更凸显主要经济体分化的复杂性:同处高收入组别的经济体,其廉洁评价走向可以截然不同。 在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中,中国提供了另一种轨迹。2025年中国的得分与2024年持平,均为43分,排名第76位;回溯更早的区间,2012年至2017年间中国得分由39分升至41分,排名由第80位升至第77位,一度呈现得分与排名的“双上升”[8]。这一组数据说明,中国在较长时间里保持评分的基本稳定,并在特定阶段录得改善,与美英的持续回落形成对照。 同一主权框架下的中国香港则处于更高区间并继续上行。2025年香港得分76分,排名升至第12位,较2024年上升5位;自清廉指数设立以来,香港持续保持在全球最廉洁的20个经济体之内[9]。76分与第12位的组合,使其在全球中上梯队中位置稳固,其在评估年份的位次提升,也与部分老牌经济体的失分形成反向变动。 对于金砖国家的其他成员,如印度、巴西、俄罗斯与南非,本轮检索未获取到可用于长周期对照的明确得分与位次数据。因此,无法将中国与香港的相对稳定外推为金砖国家或新兴经济体的整体表现。新兴经济体之间的治理差距、资源依赖程度与制度路径差异较大,其廉洁评价很可能呈现高度分化,但这需要逐国的数据支撑,当前证据尚不足以给出方向性判断。 把美国、英国与中国、香港并置观察,可以看到主要经济体的分化并非简单的“发达经济体—新兴经济体”二分。既有美国、英国这样的成熟经济体持续失分,也有中国保持基本稳定、香港稳步上行;既有被列入回落名单但数据不明的法国、加拿大,也有本轮未能获得数据的新兴市场成员。这种交叉分化提示,指数变动更多与国家层面的治理实践和外部评估相关,而与其收入水平或发展阶段不存在单向的对应关系。 最后需要提示的是,本章所有比较均建立在同一指数及其年度发布口径之上。清廉指数反映的是腐败感知而非腐败事实,且排名受全体参评经济体得分分布的影响。因此,在把“美国第29位”“英国第20位”“中国第76位”“香港第12位”等结果用于国别判断时,应结合绝对分数、多年趋势与其他治理指标综合评估,避免以单一年度的位次升降替代长期判断。 透明国际清廉指数(CPI)的国别得分并非随机散布,而是沿地理与制度板块高度聚集:西北欧长期盘踞榜首,亚太内部层层分化,非洲、拉美与中东则大面积沉淀于低位。本章按西欧北欧、亚太与大洋洲、非洲拉美与中东三个板块,考察区域格局的历年变迁。需要预先说明,公开证据中区域层面的连续平均分序列相当稀缺,除撒哈拉以南非洲外,多数区域缺乏逐年的官方均值,故本节以头部国家与代表性国家的得分、位次变化为主要观察窗口,对区域整体走势的判断保留必要的不确定性。 CPI自设立以来,榜单顶部长期由西欧与北欧经济体占据,形成相对稳定的"高位方阵"。以2025年度为例,丹麦以89分连续第八年位居全球第一,芬兰以88分排名第二,新西兰与挪威以81分并列第四,瑞典与瑞士以80分并列第五[5]。在这一序列中,除新西兰地处大洋洲外,芬兰、挪威、瑞典、瑞士与丹麦均属西北欧,说明该板块在全球廉洁感知中的结构性优势并非偶发,而是长周期沉淀的结果。 从历年变迁看,西欧北欧的头部格局呈现两个相互关联的特征。其一为高度的位次稳定性:丹麦连续八年居首,芬兰、挪威、瑞典、瑞士等国长期轮转于榜单最前列,年际间虽有个别升降,却极少出现大幅跌落,表明其制度化的公共治理与较低的腐败感知具有较强惯性,不易被短期冲击打破。其二为增长趋于停滞:这些经济体的得分多年徘徊于80分以上的高区间,鲜见持续向上的突破,头部方阵更多是在维持存量,而非继续扩张规模。 两个特征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种"稳而不长"的区域形态。稳定意味着这些国家在全球排名中的位次长期被锁定在高位,区域内少有剧烈的此消彼长;停滞则意味着它们并没有通过持续攀升来不断抬高高分门槛。这种组合使西欧北欧成为全球榜单中变动最小的一段,也使其更多扮演"守成者"而非"引领者"的角色。 不过,停滞的成因需要仔细分辨。当得分已接近高位区间,可供继续改善的空间本就被大幅压缩,年际间的小幅波动更可能来自调查样本与数据来源的变动,而非治理实践的实质变化。因此,把西欧北欧的"停滞"直接解读为反腐努力减弱并不严谨,它同样可能反映高位区间固有的天花板效应,这一区分对准确理解区域走势十分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高位方阵"在地理上的高度集中本身也值得解读。在一个以专家与商界感知为基础的评价体系中,顶端被一小群经济发展水平相近的经济体长期占据,可能同时映射出治理质量与发展阶段的共同作用,因此解读时应避免将单一高分简单等同于某一制度的孤立成就,区域可比性仍需审慎对待。 从更长的视角看,西欧北欧的意义不止于少数国家的分数,而在于它构成了一个"基准参照":其他区域的国家无论得分高低,其相对位置往往都要放在与这一高位方阵的距离中才能理解。正因为顶端长期被少数经济体占据,全球排名中真正活跃的调整大多发生在中段偏下的区间,顶部反而显得相对静止,这种"上静下动"的分布,是理解历年区域格局变迁的一条主线。当然,这种静止也带来解读上的局限:当顶端组成高度稳定时,指数对高端变化的敏感度随之降低,头部国家之间的细微差异反而更容易被放大或误读。 这一形态对理解全球格局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西欧北欧构成了一支稳定的支撑力量,在全球平均分整体下探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另一方面,即便是这些制度相对成熟的经济体,也未能通过持续攀升来拉动全局。2025年全球182个经济体的平均分降至42分、超过三分之二(122个)低于50分[3],西欧北欧的高位表现对全球均值形成了托举,却不足以逆转整体走低的趋势。此外,公开证据中缺乏该区域逐年平均分的连续序列,上述观察主要来自头部国家得分与位次的相对稳定,而非区域均值的直接测量,感知调查的微小起伏也未必对应治理质量的真实变化,判断因此需要保留弹性。 亚太板块最鲜明的标签是内部分层。2025年,新加坡以84分蝉联全球第三、亚太第一[5],是区域内极少能够长期稳居全球前列的经济体,其"常青"地位在亚太范围内具有明显的唯一性,多年来始终是这一板块中稳居头部的样本。 与之相邻的大洋洲则提供了另一组对照。新西兰以81分并列第四[5],同样位列全球前茅,但除此之外,太平洋岛国以及亚洲大陆的大量发展中经济体得分普遍更低,构成区域内低分的一端。这说明即便在相对狭小的大洋洲范围内,高位与中低位也并存,区域的均质性并不成立。 由此,亚太呈现出"一端极少数高位常青、另一端大量低分沉淀、中间层相对稀薄"的结构。2025年全球182个经济体中超过三分之二(122个)得分低于50分[3],亚太地区的发展中经济体是这一低分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结果是,区域均值被广大中低分经济体明显拉低,而新加坡、新西兰等少数经济体的高位表现难以代表区域整体,用单一数字概括亚太是否廉洁,极易失真。 这种"单支柱"式的分布,也意味着亚太的区域形象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极少数经济体的表现。与西欧北欧拥有一整片高位国家不同,亚太的高端仅由零星经济体支撑,一旦把观察尺度缩小到均值,少数优等生的带动作用立刻被庞大的中低分群体稀释。因此,讨论亚太的更合适方式,是先区分头部、中部与低分三个层次,再分别观察其历年变化,而非直接以区域均值下结论。 把亚太的分层与西欧北欧的整片高位放在一起看,两种区域形态的差别便一目了然:前者是少数经济体孤峰突起、四周大面积洼地,后者则是众多国家共同处于高位。前者意味着区域整体水平高度依赖极少数样本,后者意味着区域水平由一整片国家共同决定。对全球榜单而言,亚太的"孤峰"难以带动四周,改善更多只能逐国推进;这一结构差异,也决定了不同区域在历年位次变动中的节奏并不一致。 区域分层背后,是发展阶段、治理体制与经济结构上的巨大差异:少数经济体积累了较成熟的法治与行政能力,得以长期保持高位;而多数经济体仍面临行政效率不足、监管薄弱等问题,得分长期停留在中低区间。这种差异沿国境线清晰切分,使得"亚太"作为一个整体的分析价值,更多体现在内部对比,而非均值本身。 同样需要指出,本节缺乏亚太区域逐年平均分的连续数据,新加坡、新西兰之外的代表性国家也缺少可比的长周期序列,因此"分层"更多是基于头部与低分群体两极观察所做的推断。区域内部各国在人口规模、发展阶段与治理体制上差异极大,任何区域均值都可能掩盖显著的国别异质性,将其直接用于比较时应保持克制。 三大板块中,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整体水平最低。该区域平均分仅33分,约90%的国家低于50分[12],意味着腐败感知在区域内近乎普遍地处于低位区间,"低位固化"的特征最为突出,也最难在短期内自我扭转。一个区域平均分长期停留在30分出头,说明低分并非少数国家的偶发现象,而是多数国家共同面临的处境。 不过,低位固化并不排斥个别突破。塞舌尔2024年以72分列全球第18位,自2012年以来得分提高20分,为非洲表现最佳的经济体[12],说明即便在整体低位的区域中,仍可能出现持续数年的改善样本,其经验对同区域其他国家具有参照意义。这类样本的存在提示:区域均值所掩盖的,不仅是低分的普遍性,也包含少数经济体逐步向上脱离低分区的可能。 塞舌尔与区域均值之间的巨大落差,也揭示出非洲内部的强烈反差。一端是少数治理与制度相对稳定的经济体,能够持续改善并跻身全球中上游;另一端则是大量长期停留在低位、甚至深陷冲突与治理失效的国家,两者的处境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将非洲视为单一的整体,同样会掩盖其内部沿国别的显著分化。 拉美板块则呈现出更强的内部张力。一端是乌拉圭以76分居拉美首位,智利2025年以63分列全球第32位、拉美第二[15];另一端是墨西哥以26分跌至第140位,委内瑞拉以10分列第178位[15],同一区域内首尾差距悬殊。这意味着拉美既不能归入西欧北欧式的高位板块,也远非铁板一块的低分区,其内部的分化程度与亚太同样显著,头部国家甚至已接近全球前列水平。 这种头尾并存的结构,使拉美的区域均值参考价值下降:少数表现较好的经济体可能推高均值,而若干深陷治理困境的国家则把另一端拉低。因此观察拉美时,更应关注其内部沿国别的分化,而非笼统的区域标签。 非洲与拉美的对照同样值得注意:前者是"整体低位、个别上扬",改善样本稀少而孤立;后者是"头尾并存、内部分化",两端都有代表。两种形态对区域治理的含义不尽相同——非洲面临的更多是整体抬升的难题,拉美面对的则是缩小内部落差的挑战。这也说明,用同一套区域平均分的语言去描述不同板块,往往会抹平它们各自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若把三个板块再作横向比较,中东的情形更接近于"数据空白下的低位固化"。由于缺乏可比的区域均值,本节既无法确认它相对非洲或拉美的确切位置,也无法排除区域内个别国家出现改善趋势的可能,因此只能给出方向性的判断。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是一种提醒:在区域数据不完整的板块,任何低于国别层面的概括都应尽量少用,以免以偏概全;相比之下,非洲与拉美因有代表性国家的得分可查,区域图景才得以勾勒出大致轮廓。 中东板块的公开区域数据最为稀薄,本节无法给出其均值的可靠观察,只能依据缺乏高位经济体、部分国家深陷冲突或高压治理的有限印象,作谨慎的定性判断。总体而言,非洲、拉美与中东的区域格局可概括为"整体低位、个别上扬、内部分化加剧":改善往往集中于少数治理相对稳定的经济体,而多数国家受制于冲突、资源依赖与治理能力不足,得分长期难以抬升;由于缺乏逐年的区域均值序列,上述概括仍需更多国别长周期数据予以检验。 透明国际2025年度清廉指数(CPI)的榜单末端,呈现出与榜首同样稳定的格局:南苏丹与索马里以9分并列末席,委内瑞拉以10分位居倒数第三[13]。三者得分均不足满分的一成,且被指出多长期深陷冲突或处于高压政权之下[13]。这种低位并非某一年的偶发波动,而是延续十年以上的结构性状态。把观察窗口拉回2012年——那是CPI改用百分制、覆盖176个国家与地区的第一年[14]——可以发现,当年处于榜尾的经济体与今日的垫底名单高度重合。十余年间,榜单头部经历了从丹麦、芬兰、新西兰三强并立到丹麦单独领跑的更替,而尾部方阵却几乎纹丝不动。榜单两端的"流动性"差异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对高廉洁国家而言是名次之争,对垫底国家而言则是能否挣脱末端的挣扎,而后者显然艰难得多。在可预见的时期内,这一格局恐怕难以出现根本性改变。 垫底名单的地理分布同样值得关注。除南苏丹、索马里这类国家能力严重不足的冲突地区外,拉丁美洲也贡献了尾部梯队的重要成员。委内瑞拉2025年以10分位列全球第178位[15],几近榜末;同属该区域的墨西哥则从较高位置一路滑落,2025年仅为26分、退至第140位[15]。这说明垫底困境并不局限于撒哈拉以南非洲,任何长期遭受政治动荡、制度持续弱化的经济体都可能滑入这一区间。地区标签只是表象,真正起作用的是一国公共部门能否维持最基本的运转秩序:能否按时发放公务员工资,能否依法征税,能否让司法独立于行政权力。当这些条件逐一失守,得分的下坠便在所难免,且往往先于外界对危机的广泛认知而发生。排名的下滑,往往是治理能力长期流失之后才被外界察觉的滞后结果。 冲突与治理失灵之间往往彼此强化。战乱摧毁税收、司法与公务员体系,公共部门难以提供基本服务,腐败便在制度真空中蔓延;反过来,腐败又抽空了重建秩序所需的财政资源与公共信任,使和平难以巩固、重建难以启动。对这类国家而言,CPI的低分并不意味着指数评分格外苛刻,而是对现实的一种粗略呼应。当行政能力、法治水平与信息透明度同时塌陷时,无论采用何种测量口径,其得分都难以走高。垫底位置因此不是某种偶然排名,而是脆弱国家在多重危机叠加下的必然结果;也正因如此,它很难靠单一领域的短期干预扭转。在极端情形下,地方政府甚至可能已完全被非国家武装或犯罪集团接管,公共财政名存实亡。 这也解释了为何尾部名单能够如此长期地保持稳定。困境的成因深植于国家建构本身,而非某个年度的偶发事件。一个国家若无法垄断合法暴力、无法建立可运转的官僚体系、无法让公共资源脱离私相授受,那么在通胀、外债、难民与武装割据的连锁冲击下,任何改善都可能是短暂的。与榜首国家依靠制度惯性维持高分形成对照,垫底国家往往需要同时修复安全、经济与治理三块基石,任何一块短板都足以让整座大厦继续倾斜。外部力量即便介入,也通常只能提供阶段性的支持,无法替代本地的制度建设。换言之,它们面临的是同时处理多项危机的难题,任何单一领域的进展都可能被其他领域的崩塌所抵消,这正是尾部名次长期凝固的根源所在。 垫底国家常被归入冲突地带,但它们的共同特征还有政体层面的高压倾向。CPI在描述这些样本时指出,相关国家多处于高压政权之下[13]。在这类政体中,权力缺乏有效制衡,媒体与公民社会空间受限,公共资源往往服务于少数掌权者的利益。外部观察者所能获得的公开信息因此先天不足,感知层面的腐败评估反而更容易走向固化:既缺少推动改革的公开动力,也缺乏呈现改善的证据渠道。得分一旦跌至个位数或十位数区间,通常意味着国内外对其公共部门廉洁程度的判断已形成稳固共识,而这种共识又难以被短期的政策变化所撼动。换言之,低分与高压不仅并存,而且互为因果——高压限制了纠错渠道,低分又进一步侵蚀了改革的政治基础。 区域层面的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这种固化。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平均分仅为33分,约90%的国家得分低于50分[12]。这意味着在这片覆盖数十个经济体的广袤区域内,低分并非个别失败者的标签,而是一种普遍的常态。然而,把视线收紧到单个国家,塞舌尔却以72分位列全球第18位,成为非洲表现最佳的经济体,自2012年以来其得分提高了20分[12]。一个国家能够在整体低迷的区域内脱颖而出,说明地理与资源禀赋并不能完全决定廉洁水平,制度选择仍然留有空间。区域均值与个体最佳之间的落差,构成了理解该区域廉洁格局的关键线索。 但塞舌尔式的个案越是孤立,就越凸显区域整体突破的难度。当周边普遍缺乏有效治理与公开问责时,个别国家的改进很难外溢为区域趋势,反而可能因邻近环境的动荡而承受额外压力。值得玩味的是,塞舌尔的提升是渐进积累的结果,并非依靠某一项标志性改革一步到位,这从侧面说明区域内的改善需要长期坚持,而非速成。高压政体之所以在榜单底部形成集群,很大程度上在于它们共享一套相似的治理逻辑:信息公开被视为风险而非资产,问责机制被视为威胁而非保障。在这种逻辑下,腐败的感知不会随着经济周期的起伏而明显改善,因为其根源不在增速高低,而在权力结构本身。只有当信息能够自由流动、权力受到外部约束,腐败的感知才可能真正松动。 尾部人群的稳定性还与它们所处位置的政治经济学有关。对高压政体而言,维持现状符合掌权集团的利益,改革意味着让渡部分支配权与信息控制;对脆弱国家而言,改革又往往缺少稳定的财政与秩序前提。两股力量叠加,使垫底经济体在CPI榜单上形成了一个黏性极强的区间。这个区间并不会因为个别年份评分口径的调整而显著改变,因为它反映的是长期制度状况,而非短期政策波动。观察者若只盯着某一年份的名次起落,很容易忽略这一区间背后长期不变的结构性底色。对于希望在这些市场配置资源的主体而言,理解这种底色,比追逐排名数字本身更重要。 如果说垫底国家揭示了困境的深度,那么改善面的数据则揭示了困境的广度。以2012年为基准,此后全球仅32个国家的腐败程度有所改善,多达148个国家未能改善甚至进一步恶化[18]。换言之,在十余年的观察期内,每五个经济体中约有四个原地踏步或倒退。这一比例远超多数人的直觉预期,也说明反腐并非随经济发展自然发生的过程,而是一场需要持续政治意志与制度投入的逆向博弈。它需要执政者主动限制自身的支配空间,这恰恰是许多低分国家最难迈出的一步。更值得警惕的是,未改善的148国中,不少并非停滞,而是出现了可测量的下滑。 塞舌尔的经历表明,改进虽然可能,但门槛极高。其在2012年至2024年间将得分提高20分,最终以72分进入全球前二十[12],这在非洲整体平均分仅33分的背景下尤为难得。它的经验难以简单复制,因为改善的前提往往是政治稳定、经济增长与治理意愿同时到位,而多数垫底国家恰恰三缺其二、甚至三者皆缺。当一个国家仍在应对武装冲突、恶性通胀或政权更替的冲击时,提升公共部门廉洁度几乎无从谈起;维稳与反腐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资源竞争。塞舌尔之外,非洲能在十余年间实现两位数提升的经济体屈指可数,这种稀缺性本身即说明了改进的难度。 更深层的障碍在于腐败与贫困之间的负向循环。低分经济体通常税基狭窄、财政脆弱,公务员薪酬偏低,这既削弱了公职人员的职业尊严,也放大了寻租诱因。与此同时,薄弱的司法与审计体系难以追责,使违规成本趋近于零。即便外部援助或国际倡议带来短期资源,若缺乏配套的问责机制,资金也可能在层层流转中被截留,难以沉淀为持久的制度能力。这解释了为何许多国家的廉洁得分会在改善数年之后再度回落,始终无法跨越中位线。换言之,贫困既是腐败的后果,也是腐败再生产自身的条件,二者在低分国家内部结成了自我强化的闭环;资源与问责必须同步到位,否则投入越多,流失的通道也越多。 因此,垫底国家的持续困境,本质上是一笔治理能力的长期赤字。它既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也不是单靠惩处几个官员就能解决的个案问题,而是涉及国家能力、政治意愿与国际环境的多重约束。对政策观察者而言,这意味着在评估这些经济体的廉洁风险时,不应期待短期内的显著反转;更有意义的观察视角,是看其是否在安全、财政或法治某一方面出现可持续的改善迹象——因为只有在这些基础条件真正松动之后,CPI得分的回升才可能到来,而非只是数据上的偶然跳动。对研究者而言,把垫底国家的低分视为一个需要解释的长期常态,比把它当作一次排名的结果,更接近问题的实质。毕竟,真正决定一国廉洁水位的,仍是其内部的制度与政治条件。 清廉指数(CPI)自1995年起以0—100分评估各国公共部门腐败感知,但透明国际并不自行开展原始调查,而是对13个独立机构已有的调查结果进行整合加工 [1]。这一定位决定了指数测量的是"感知"而非可直接观测的腐败事实,也埋下了最受争议的两大问题:样本来源的代表性,以及感知与真实之间可能存在的落差。 批评者指出,进入CPI的原始调查对象多为专家与商界人士,普通民众的日常体验难以被纳入样本,代表性因此不足;当不同机构对同一国家的判断出现分歧时,汇总过程可能把差异平滑成一个分数,掩盖内部矛盾 [17]。由此产生两类系统性偏差。其一是视角偏差:跨国企业与投资者更关心许可审批、合同执行、司法效率等与经营相关的环节,而对基层执法、小额索贿等公众日常遭遇的敏感度较低,于是高分未必等同于民众对廉洁的普遍体认。其二是时间与情绪偏差:感知具有滞后与锚定特征,媒体集中报道或政治风波可能短期内压低估分,而真实的治理改善又需经相当时间才能被外界"感知"到,反腐成效已经发生、指数却暂未反映的情形因此并不罕见。 来源结构本身也影响稳健性。各国可获得的独立调查来源数量并不一致,来源偏少的国家,其分值更容易随单一机构判断的变动而波动;一旦某年某来源缺位,汇总口径的变化还可能在分值上留下与方法演进无关的跳变。这类技术性扰动提示,无论跨国横向比较还是国别纵向比较,都需先追问"参与比较的样本是否同质"。 争议还延伸到指数的使用方式。CPI因简明、覆盖面广而被媒体、评级机构与非政府组织广泛引用,逐渐成为一种"政策成绩单"。当一个指标同时承担排名、问责与宣传功能时,围绕其方法论的争论便不再只是技术问题:得分上升的一方倾向强调治理进步,得分停滞或下滑的一方则质疑测量偏差,双方对同一组数字的解读可能截然相反。更根本的是,"腐败"本身难以统一定义——不同社会对"何者构成腐败"的容忍边界不同,同样一笔礼赠、同样一层人脉运作,在有的制度环境中被视为正常润滑,在另一些环境中则被归入违规;把这些差异压缩进一个分数,跨国比较时就不可避免地承载了定义层面的争议。 这些局限难以靠增加小数位来弥补。已有测算显示,仅0.2分之差即可导致排名相差17位 [17],说明指数在低分值段的分辨精度尤其脆弱。合理的用法是把CPI视为刻画一国腐败感知所处区间与长期走向的粗指标,而非精确刻度;"上升几位即治理显著改善、下降几位即腐败急剧恶化"的推论,往往是在统计噪声上层层放大。权重分配与跨年可比性,会把这一困境进一步放大。 2012年是方法论分水岭。此前指数采用百分比匹配法、以十分制呈现,一国的得分取决于当年与之匹配的参照国集合,参照一变动,即便真实状况未变,分数也可能随之漂移;2012年起改为简单平均法并转为百分制,使不同年份的得分具备更强的连续可比性 [2]。这次改革的主要动机,正是化解上述"分数随参照系波动"的问题,让长周期序列更有意义。 但可比性是有边界的。改革前与改革后属于两套口径,直接跨越2012年比较绝对分数并不严谨;即便在改革之后,数据来源池、覆盖国家数量与问卷设计也会逐年微调,覆盖范围已扩展到约180个国家和地区 [1]。因此"历年变化"的正确读法是观察趋势方向与相对位次,而非计较某一年的精确百分点。把两个时代的分数并列成一条折线时,研究者应显式标注口径断层,避免把方法切换误读为治理突变。 权重分配同样存在取舍。2012年改革的一个核心动作是把不同来源"等量齐观"地取简单平均 [2]。等权处理简洁透明,却也意味着来源数量与质量差异被忽略:一份样本量大、方法严谨的调查,可能与一份覆盖有限的调查具有相近的影响力,从而放大噪声。当某些来源在某国缺位时,其余来源的权重会被动上升,分值随之偏移;这意味着不同国家之间"同分"的含金量未必相同。 排名的边际含义因此很弱。0.2分之差即可造成17位的位次落差 [17],说明相邻若干名的国家在统计上往往并无实质差异,逐位比较容易得出过度解读。更稳妥的做法是分组解读,把国家划入高分区、40分上下的中位区与低分区等带宽,再讨论组间迁移,而非纠缠名次升降。横向比较还应顾及覆盖口径:早期年份覆盖的国家明显少于近年,后加入国家会改变分布的密度,进而影响均值与中位数的可比性;用在无法覆盖全部国家的早期年份上套用今日均值,本身就是一种跨口径误读。 由此可以给使用者一条操作原则:先确认口径,再谈分数;先看区间,再看位次;先问来源构成,再下结论。唯有把方法论的约束讲清楚,历年数据的对比才站得住脚。 从长周期看,全球反腐的势头并不乐观。2025年度指数覆盖182个国家与地区,全球平均分降至42分,为十余年最低 [3];透明国际主席瓦莱里安公开警告,全球缺乏强有力的反腐领导 [16]。这与"制度一旦建立便会自动向好"的乐观预期形成张力,说明廉洁水平的改善既非必然,也难以一劳永逸。 更值得警惕的是下滑与监督空间收缩之间的同步性。自2012年以来,真正实现明显改善的国家只是少数,多数国家原地踏步或有所退步;在50个CPI显著下滑的国家中,有36个同时出现公民空间收缩 [16]。这一相关性提示,反腐不只是技术治理问题,更与问责机制、媒体与民间监督的空间深度绑定。信息开放被压缩、公众监督受限的地方,即便设有反腐机构,也难形成持续的制度压力;反之,公民空间活跃往往为反腐提供源源不断的外部约束。 榜首国家的经验则提醒人们不可简单复制。长期占据前列的多为北欧与大洋洲的小型高信任社会,其低腐败与高福利、高社会信任和深厚的制度传统相互支撑,这些条件很难整体移植。对后发国家而言,把"冲上榜首"当作目标是错位的,更现实的方向是累积可迁移的制度能力:减少自由裁量空间、提高财政与采购透明度、保护举报人、保障司法独立与信息公开。这些举措见效慢,却是指数背后真正可以累积的部分。 对研究者、投资者与政策观察者而言,CPI的正确用法是把它当作区间性风险指标,而非精确标尺。具体而言:关注长期趋势与分组位置,而非名次微调;结合公民空间、司法独立、信息公开等辅助信号交叉验证,避免单一指标独断;在国别风险评估中,为感知偏差与方法断层预留足够的误差带。研究者还应在使用数据时公开口径说明,投资者则宜把得分变化作为触发复核的信号,而非直接等同于经营环境的变化。 归根结底,指数是一面镜子而非标尺——它反映外界对一国廉洁的印象,却不等于治理本身。把某一年的分数当作终点,会误判形势;把它当作长期制度建设的参照,才能读懂这份跨越三十年的数据真正的价值。持续的反腐来自透明的规则、有效的问责与被保护的公共监督空间,而非名次的偶然升降;这或许是清廉指数历年变化留给各方最朴素也最持久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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