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财政部和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公告，宣布取消光伏和电池产品的出口增值税退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政策微调，而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依靠政策红利"躺赢"的日子，正式告一段落。

野村证券随即发布了一份深度研报，对这一政策转向进行了全面解读。今天我们单纯从产业角度聊聊这次调整背后的深层逻辑，以及对我们这些储能从业者意味着什么。

一、政策力度之大，超出市场预期

先看看具体的政策安排。这次调整采取了“区别对待”的策略。

（1）光伏产品 是2026年4月1日起，出口增值税退税从目前的9%直接归零，没有任何缓冲期。

（2）电池产品是分两步走，2026年4月1日先从9%降至6%，2027年1月1日彻底取消。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时间线，2024年12月这两类产品的退税刚从13%下调到9%，短短几个月后再次出手且直接“一刀切”，这种政策节奏在近年来的出口退税调整中确实罕见。野村的分析师在报告中特别强调，这体现了北京方面处理产能过剩和无序竞争问题的坚定决心。

我们用数据来感受一下这个政策的影响范围。2025年前11个月，中国光伏和电池产品出口总额达到960亿美元，按9%退税率计算，对应的退税金额约87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618亿元）。虽然这仅占全国出口退税总额的3.2%，但考虑到这两个行业在制造业转型中的战略地位，其象征意义远超财政层面的直接影响。

二、“反内卷”不是网络用语，而是正式政策术语

要理解这次政策调整的必要性，我们需要回到2025年7月的那次高层会议。会后在全国范围内启动的“反内卷”运动，其核心目标就是遏制产能过剩、无序价格竞争以及企业严重亏损等问题。

对于储能行业和光伏行业来说，“内卷”绝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每天都在经历的现实。电芯价格一轮又一轮往下砍，同一个海外项目能收到七八家中国供应商的报价，差价动辄15-20%；账面利润薄如纸片，算上折旧摊销，很多工厂一年忙下来几乎是“给设备厂打工”。

数据更能说明问题。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包含光伏和锂电）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从2025年二季度的-8.0%进一步下滑到三季度的-12.2%，10-11月仍在-9.5%的负增长区间。

这里有个值得深思的悖论，投资已经明显收缩，但终端价格仍然在底部挣扎。这说明单纯依靠市场自发调节，在当前的产业格局下需要更长时间，也会带来更大的社会成本。

三、“增量不增收”的残酷现实

野村报告中有一组数据赤裸裸地揭示了当前行业面临的困境：大家在拼命卖货，但并没有赚到相应的钱。

以光伏组件为例，2025年前11个月出口量同比暴增73.6%，这简直是爆炸式的增长。然而结果呢？出口金额反而下降了9.6%。这意味着中国企业生产了更多产品，运往全球各地，但赚到的钱反而更少了。

中国光伏组件出口之价值vs数量

电池产品的情况稍好一些，出口量增长25.6%，出口额增长19.3%，但价量之间的剪刀差依然明显。

中国锂电池出口之价值vs数量

这种“增产不增收”现象的背后，是整个产业链价格体系的全面崩塌。除了光伏产业链上游材料价格略有反弹外，下游和成品价格均处于历史低位，储能电池价格同样跌至谷底。

光伏组件价格 和 锂电池价格

野村报告中有句话说得很直白：“尽管向海外客户销售了巨量产品，中国制造商和工人获得的利润微乎其微，甚至可能为零。”这话对新能源行业内的人来说，一点也不夸张。

四、贸易摩擦的新维度

五、出口抢跑潮即将来临

六、产能出海的加速与行业重塑

【文末加入星球阅读完整报告】

写在最后

这次政策调整，标志着中国光伏和储能产业结束了“野蛮生长”的青春期，进入了必须面对的“成人礼”。

对身处其中的我们来说，依靠低价和退税红利躺赢的日子彻底结束了。未来的竞争将更多回归技术创新、成本控制以及全球化运营能力。阵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能借此机会终结无休止的内卷，让行业回归健康的利润水平，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过去十年的红利时代已经明显落幕，未来的竞争将更依赖技术与系统能力，而不是单纯的成本和税收优势。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对真正有技术、有系统理解、有长期主义能力的企业来说，这反而是一次把恶性价格玩家慢慢筛出去的机会。

当前的中国储能产业正站在关键转折点上。政策调整只是外部推力，真正的转型动力还要来自企业自身对长期价值的追求。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能够适应变化、持续创新的企业，终将在新的竞争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本文基于野村2026年1月10日发布的研报《China: Beijing announces termination of VAT rebates for exports of solar and battery products》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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