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教训:水库蓄水抬升库水位后,右岸边坡裂隙发育、强卸荷的花岗岩岩体被浸泡软化劣化、承载能力降低,加之通道建设扰动、桥梁荷载等因素叠加,突发水库诱发型基岩边坡坐落式深层滑坡,带动红旗大桥右岸引桥基础下坐、桥墩倾倒,引桥全部垮塌;而桥址勘察未开展水库坍岸工程地质勘察和岸坡稳定性评价,勘察钻孔数量严重不足并弄虚作假,致使桥梁设计缺少充分依据、部分工程防范措施不到位,埋下了安全隐患。
事故基本情况
2025年11月11日16时许,四川省阿坝州红旗大桥后缘山体突发滑坡灾害,导致桥梁右岸引桥及部分路基损毁,造成国道317线道路中断,红旗大桥右岸引桥及损毁道路直接经济损失约2772.48万元。由于预警及时、提前管控,未造成人员伤亡。灾害发生后,11月18日,四川省政府成立由副省长任组长的省级调查组,下设综合组、技术组(专家组)和管理组,开展灾害调查工作。
调查认定,红旗大桥右岸边坡地质条件复杂,岩体裂隙发育、强卸荷带深度大,库水抬升浸泡后岩体软化劣化、承载能力降低,加之通道建设扰动、桥梁荷载等因素叠加,突发水库诱发型基岩边坡坐落式深层滑坡,直接导致红旗大桥垮塌灾害发生。另外,调查还查明相关勘察单位未依规开展右岸引桥水库坍岸区域工程地质勘察和桥梁岸坡稳定性评价,勘察工作弄虚作假,致使桥轴线定位和桥梁设计缺少充分依据、部分工程防范措施不到位,埋下了安全隐患。同时暴露出在库区桥梁安全隐患排查整治、监测预警不到位等方面的问题。
事故发生经过
2025年11月10日15时许,边坡周围首次发现多处变形迹象。左侧英戈洛1号隧道进口外侧30米处路面及边坡发育两条剪切裂缝,宽度约1厘米,纵向延展,可见延伸长度约10—20米;大石凼隧道进口外侧64米处,出现一条贯穿路面、护栏、内侧边坡的裂缝,宽度1—3厘米,向道路外侧逐渐加宽,可见延伸长度约15—20米;库周交通连接线与国道317平交口附近发现一条裂缝,宽度0.5—1厘米,可见延伸长度约10米。右岸引桥桥头与路基连接段的路面裂缝持续发展。
至11月11日12时,右岸引桥桥头与路基连接段的路面裂缝宽度增宽至约10厘米。
11月11日14时30分许,岩体内部破裂解体、剧烈摩擦形成粉尘,在坡体变形挤压下顺裂隙冲出,形成"冒烟"现象。
15时43分许,14号桥墩下缘边坡开始有少量坍塌体进入库区,产生波浪。
16时10分许,右侧岸坡岩体变形破坏区域逐步扩大,浅表层呈散体状垮落。16时10分19秒,右岸引桥16号桥墩受山体滑坡影响首先开始倾斜,随即19、20、17、18、15、14号桥墩相继受损倒塌,右岸引桥梁体失去支撑坠落。16时10分39秒,红旗大桥右岸引桥全部倒塌。
主要涉事单位信息
| 涉事单位名称 | 事故中的角色 |
事故直接原因
调查认定:红旗大桥右岸边坡地质条件复杂,岩体裂隙发育、强卸荷带深度大,库水抬升浸泡后岩体软化劣化、承载能力降低,加之受通道建设扰动、桥梁荷载等因素叠加,突发水库诱发型基岩边坡坐落式深层滑坡,带动右岸引桥基础移位,右岸引桥基础随坡体持续下坐,引桥桥墩在滑坡体带动下先后倾斜、折断、倒塌,是造成红旗大桥右岸引桥垮塌的直接原因。
事故间接原因
此次红旗大桥右岸引桥垮塌虽然是由滑坡灾害造成,但也暴露出以下问题:
1. 未开展岸坡稳定性专项勘察和评价。成勘院基于与西南交通大学联合完成的《四川省大渡河双江口水电站水库环境工程地质报告》中岸坡总体稳定的评估结论,未严格按《公路工程地质勘察规范》(JTG C20—2011)要求开展水库坍岸工程地质勘察,未组织桥梁岸坡稳定性评价,未查明该区域工程地质条件。 2. 工程地质勘察弄虚作假。成勘院违反公路工程地质勘察相关规范强制性要求,在初步设计阶段,仅采用了工可阶段勘察成果,并未实施钻孔;在施工图设计阶段,钻孔应不少于22个,引用工可勘察阶段钻孔资料3个,实际钻孔2个,数量严重不足。成勘院相关人员伪造未钻孔的岩芯编录数据、柱状图、试验数据,导致形成的初步设计和施工图设计阶段工程地质勘察报告失实。加之未开展岸坡稳定性专项勘察和评价,致使桥轴线定位和桥梁设计缺少充分依据、部分工程防范措施不到位,埋下了一定安全隐患。 3. 勘察设计业务违法分包转包。2007年,成勘院将国道317线复建公路部分初步勘察设计工作违法转包给无勘察资质和设计资质的原海虹事务所,原海虹事务所又将初步设计勘察纲要编制、钻孔位置设计、钻孔编录、勘察报告编写、现场测试、室内测试送样工作交由无资质的自然人实施。2016年,在施工图设计阶段,成勘院将红旗大桥12号和13号2个主墩的勘察钻孔工作违法分包给中佳公司。 4. 项目建设管理责任落实不力。2007年至2010年的初步设计阶段,双江口公司对勘察设计质量管控缺位,对地质勘察工作弄虚作假问题失管。双江口公司委托铁能电力公司负责移民代建工程管理工作后,未认真履行委托方监督管理责任,铁能电力公司未按照委托协议,认真履行地勘阶段的外业勘察验收、初步设计审查把关等责任;在施工图设计文件报批环节审查把关不严。双江口公司、铁能电力公司均未按两阶段初步设计和施工图设计批复意见,督促勘察设计单位核实桥台处岸坡的稳定性。四川公路咨询公司在设计咨询审查环节中把关不严,未发现地质勘察工作存在有关问题。交通运输、水利(扶贫移民)等行业部门(单位)项目审查不严,未有效履行项目建设监管职责。 5. 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双江口公司、成勘院等有关企业针对库区蓄水期间多次出现坍岸,特别是2025年11月5日和11月9日红旗大桥右岸出现的2处基岩塌岸研判不足,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未及时采取有效防范措施;阿坝州交通运输局未严格落实2025年《四川省重大基础设施涉灾风险隐患排查总体方案》工作要求,对库区蓄水后出现的滑坡、塌岸等灾害风险分析不够,未督促指导红旗大桥项目参建单位持续开展隐患排查整治。 6. 调查发现的其他问题。一是库区地质风险管控有漏洞,双江口公司、铁能电力公司未对红旗大桥右岸采取地质灾害治理、安全监测等措施;水务部门库区灾害监测、预警、防治工作不到位;交通运输部门督促指导项目参建单位落实监测预警措施力度不够。二是勘察设计单位选取不规范,大渡河公司2007年5月委托成勘院作为初步设计单位时,其设计资质为公路行业(公路)乙级,不满足承接特大桥设计资质要求。三是施工过程监督管理不严格,红旗大桥左岸引桥重大设计变更未履行报批手续,应急通行组织不规范。四是蓄水期间塌岸现象突出,蓄水安全鉴定和验收中,未将红旗大桥等重要交通基础设施纳入重点关注对象。五是调查中发现弄虚作假行为,成勘院、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集团有限公司等有关单位人员在接受调查过程中,阻碍调查工作,伪造并提供国道317线复建公路勘察部分岩石实验成果等虚假资料和情况。
有关处理建议
移送司法机关追究责任人员。对于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成勘院和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集团有限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7名人员问题线索及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对司法机关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移交具有管辖权的纪检监察机关或有关部门(单位)依规依纪依法调查处理。
有关公职人员的处理建议。对于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成勘院、双江口公司、铁能电力公司、四川公路咨询公司、阿坝州交通运输局、阿坝州水务局、原四川省扶贫和移民工作局、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局、马尔康市人民政府、阿坝州人民政府等公职人员履职方面的问题线索及相关材料,移交相关干部管辖权限的纪检监察机关,依规依纪依法处理。
对有关单位的处理建议。对成勘院、双江口公司、铁能电力公司、四川公路咨询公司、四川公路监理事务所、原海虹事务所、大渡河公司等单位分别在红旗大桥初步设计或施工图设计等环节存在的违法违规问题,移交有关行业部门(单位)依法依规处理;马尔康市人民政府和阿坝州交通运输局、水务局向阿坝州人民政府作出深刻检查;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公路局向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党组作出深刻检查;阿坝州人民政府向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深刻检查。
其他问题处理建议。红旗大桥左岸引桥重大设计变更未按规定程序报批的问题,移交四川省交通运输厅、水利厅依法依规处理;红旗大桥未完成交工验收即开放应急通行的问题,移交交通运输厅依法依规处理;有关单位和个人在接受调查期间弄虚作假等问题,移交具有管辖权的纪检监察机关或有关部门(单位)依规依纪依法调查处理;调查发现涉及四川省水利厅等省直有关部门在行业监督、管理和协调方面存在的问题,责成深刻反思整改。
整改与防范措施建议
1. 更好统筹防风险与促发展。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统筹发展和安全的重要指示精神,以案为鉴,深刻汲取此次灾害教训;高度重视库区复建公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安全工作,着力解决水电工程建设暴露出的重枢纽工程质量、轻复建公路管理的问题,正确处理好抓发展与保安全的关系;加强复建公路勘察、设计、施工、监理、验收等全链条管理,切实防范类似灾害再次发生。 2. 务必压实复建公路建设各方责任。明确复建工程项目法人,理顺各单位之间的权责和管理关系,落实主体责任和具体职责;进一步明确项目法人首要责任,代建、勘察、设计、施工、监理、检测等单位主体责任和有关部门的监管、指导责任;严格执行招投标相关制度规定;完善工程勘察档案管理制度;规范监理工作行为,强化建设工程监理;检测机构要对检测数据和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加强行业部门全链条监管,堵塞监管漏洞;严格落实属地政府监管责任。 3. 健全完善复建公路建设管理机制。完善企业内控机制,强化集团管控,建立健全覆盖各业务领域、部门、岗位的内控体系,实现可行性研究与决策审批、决策审批与执行、执行与监督检查等岗位职责的分离;健全监督审查机制,严格执行复建公路勘察设计的审查程序和要求,落实工程质量终身负责制;有序衔接复建公路交工验收、移民安置专项验收和水利水电工程阶段验收;建立政府协调机制,强化部门联合审查、协同监管、信息共享、会商研判、预警联动;建立社会监督机制,落实隐患报告奖励制度,推动公共安全治理模式向事前预防转型。 4. 严格公路工程地质勘察评估论证。完善工程建设项目立项、选址、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关键环节地质条件评估机制,加强勘察设计单位资质管理;涉及水电站库区岸坡的工程建设项目,必须开展岸坡稳定性专项评价和水库塌岸工程地质勘察;严格工程地质勘察原始资料现场核查和成果质量审核,推动勘察数字化管理,强化全过程、全要素、可溯源的信息化监管;深入研究高山峡谷河道型水库塌岸规律,加快推进红旗大桥恢复重建,周密制定保通保畅交通方案。 5. 持续开展重点区域风险隐患排查治理。充分发挥相关涉事企业隐患排查整治主体作用,聘请第三方权威机构针对双江口水电站库区开展排查监测、评估论证,"一点一策"治理;由交通运输、水利、能源、住房城乡建设等行业主管部门牵头,对全省道路、水库、电站、建设工地等重点领域深化系统性、持续性风险排查治理;对库区已建、在建和新建的复建公路开展全覆盖的安全隐患排查;推行"隐患点+风险区(路段)"双控管理模式,构建从排查、评估到治理、监测的全链条防控机制;开展重点领域工程建设违法分包转包和弄虚作假等典型违法行为打非治违行动,持续保持"打非治违"高压态势。 6. 加强库区基础设施灾害监测预警。高度重视地质风险评估报告提出的评价结论及防治建议,保证地质风险防治设施建设质量,按要求严格落实监测预警设施;持续推广"微网实格"机制,组织网格员常态化巡查;健全重大工程监测预警体系,科学布设气象监测站,采用边坡雷达、低轨卫星、机载LiDar等先进技术手段形成"空天地深"一体化系统,建立全生命周期智能化监测预警体系,同步建立分级预警响应机制,制定差异化的工程治理与应急预案,及时做好应急响应,确保工程建设和运营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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