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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上补课· 第 17 集 券商

wang 2026-11-17 行业资讯
链上补课· 第 17 集 券商

佣金战打到没利润,靠什么活

先还原一个真实的电话。客户账户里放着一千二百万,一年交易额大概两个亿,原来的佣金是万分之二点五。这天他打给客户经理,说隔壁那家给万一点二,你给我降到万一点二,不降我就转户。客户经理算了一下:两个亿的交易额,从万二点五降到万一点二,一年少收两万六。这两万六,占这个客户给营业部贡献的收入不到三成,但客户经理还是得往上打报告申请,因为不做,这个客户连人带一千二百万资产一起走。这一集讲的就是这件事背后的账:佣金为什么会跌到几乎为零,以及跌到零之后,一家券商到底靠什么活着。

一、佣金不是价格,是租,租一定会被抹平

判断先给出来:佣金从来不是服务的定价,它是通道垄断的租金。当通道只有一条的时候,你可以随便收;当通道变成手机里的一个 App、客户能一户多开、能随时比价的时候,租金就只能往边际成本走——而一笔电子化交易的边际成本,几乎是零。

三个推力,把佣金一路推到零

第一是比价。中国的投资者可以同时开三个账户,谁的费率低,钱就往谁那儿走,这是最朴素的套利,不需要任何人教。

第二是通道形态变了。营业部时代的成本是房租和人力,App 时代的成本是服务器和带宽。固定成本被摊到几千万个账户上,单笔成本趋近于零。成本结构一变,价格结构必然跟着变,这是所有中介行业的共同规律。

第三是监管主动降费。2024 年公募基金平均佣金率从上年的万分之 7.37 降到万分之 5.19,全年机构客户佣金收入 198.65 亿元,同比降 22.48%;同期全行业代理买卖证券业务净佣金率是万分之 2.4,到 2025 年 10 月,上海地区 A 股平均佣金率已经跌到万分之 1.92,连续两个月跌破万分之二。

把这三个推力放在一起看,结论很清楚:这不是一场价格战,价格战有打完的一天;这是一次价格归零,没有回头路。所以任何一家券商的战略,都不能建立在佣金率会反弹这个假设上——谁把假设建在这儿,谁的转型就会晚三年。

归零之后,还有三个口袋

第一个口袋是客户账上的现金。你卖出股票那一刻,钱不会立刻取走,它在证券账户里躺着,可能躺三天,也可能躺三个月。这笔钱券商可以拿去做同业存放、买债、做逆回购,付给你的活期利息接近于零。这个差价在行业里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浮存收益(float income)。

第二个口袋是利息。融资融券的利率通常在年化 5%—8%,这是券商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放贷,赚的是信用利差,不是通道费。这一块收入跟市场涨跌关系不大,跟客户杠杆意愿关系很大。

第三个口袋是产品和顾问。代销基金拿尾随佣金,投顾签约收顾问费,资管产品收管理费。这一块最妙的地方是它跟交易频次无关——客户不交易,钱还在产品里,费照收。

说白了,佣金是对动作收钱,这三个口袋是对存量收钱。动作会停,存量不会。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券商都在喊财富管理转型,喊了十年还在喊——因为转型的本质不是上一个新系统,是换一套收费逻辑。

二、把收入拆开看,券商其实有五条腿

判断:看券商别只看经纪业务市占率,那是流量指标;要看五块收入的比例,那才是它的商业模式。市占率高说明它拉客厉害,收入结构才说明它赚钱厉害。

五块收入:经纪、利息、投行、资管、自营

2024 年证券行业营业收入 4511.7 亿元,净利润 1672.6 亿元,同比分别增长 11.2% 和 21.3%,净资产收益率 5.5%。结构上,自营业务占了近四成,是最大的一块;经纪、利息净收入、投行、资管依次排开。

单家看得更清楚。中信证券 2024 年营收 637.89 亿元:证券投资占 38%,经纪占 26%,资管占 18%,证券承销只剩 6%,其他 12%。它的经纪业务手续费净收入 107.13 亿元,是行业第一。这组数字说明什么?说明券商一哥的收入里,只有四分之一跟客户交易有关,将近四成是拿自己的钱在市场里做投资。

再看承销这块,从占营收一成掉到 6%,一年缩了 4 个百分点、金额下滑 35%。这跟上一集讲的投行是同一条逻辑:一级市场窗口一关,承销费直接归零,因为它是成功才收钱的生意。

自营为什么会长成最大的一块

两个原因。第一,它是唯一不受价格战影响的收入——自己的钱,自己定策略,没有客户跟你砍价,也没有同行能抢。第二,它吃的是市场 beta,牛市来了它涨得比谁都快。

这也是券商业绩弹性的来源,同时也是它估值一直上不去的原因:市场不知道明年这块收入是多少。一家公司的最大收入块是不可预测的,那它的市盈率就只能给到很低。

这还解释了一个现象:券商股为什么总是牛市先锋。因为它本质上是加了杠杆的指数基金,佣金那点确定性收入,撑不起它的市值,也撑不起它的故事。

利息收入的本质,是券商开始像银行

融资融券、股票质押、客户保证金,这三样合起来就是一张小资产负债表。券商用资本金或者发债融资拿到钱,借给客户,赚中间利差。这门生意跟银行一模一样,区别只有两点:抵押品从房子变成了股票,而且天天按市价重估、随时可以强平。

所以从风险角度讲,券商的两融业务其实比银行的房贷更安全——因为抵押品流动性好、估值实时、有强平机制。2024 年行业平均维持担保比例是 255%,意思是客户每欠 100 块,账上有 255 块资产顶着。这个安全垫比绝大多数信贷业务都厚。

富途是这条路上最典型的样本。2024 年富途总营收 135.9 亿港元,其中利息收入 66.7 亿港元,同比增 20.4%,已经超过佣金及手续费收入。一家以低佣金起家的互联网券商,最后赚钱最多的是利息——这就是这门生意的真相。

三、深层逻辑:为什么这个行业必然走向资产沉淀,而不是交易频次

判断:交易是流量,资产是存量。流量生意拼价格,价格拼到底就没了;存量生意拼账户关系和信任,越做越厚。这句话不只适用于券商,适用于所有靠客户资产吃饭的行业。

客户资产的黏性阶梯

一个客户的钱在券商账上有五种形态,从最不黏到最黏:闲置现金、自己买的股票、融资持仓、买的基金和理财、签了投顾协议的全权委托。越往下,客户越懒得搬,券商能收的钱也越多。

所以券商这几年所有的动作——拿基金投顾资格、做买方投顾、搭私募货架、设家族办公室——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把客户从第一层往第五层推。推得越深,收入越稳,越不怕佣金归零。

数据能印证这个转向。截至 2024 年末,全行业为 84.1 万亿元客户资产提供交易托管服务,代销金融产品保有规模 3.5 万亿元,同比增长 19.9%;30 家券商拿到基金投顾资格,投资顾问人数超过 8 万人。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就是整个行业从拉交易量转向抢保有规模的证据。

护城河从研究能力,变成了牌照、账户和清算资格

十几年前,券商的核心竞争力是研究所。新财富最佳分析师上榜,能带来分仓佣金,明星分析师跳槽能带走一批客户。但公募降佣改革之后,这条路被砍掉了:2024 年公募基金佣金收入下降 20.12%,分仓佣金加速向头部集中,前十家券商占了 47.38%。研究从利润中心退回成本中心。

那还剩什么护城河?三样。牌照,决定你能做什么业务;账户,决定客户的资产在不在你这儿;清算资格,决定你能不能直接跟登记结算机构对接。这三样都是重资产、长周期、监管发的,不是钱能砸出来的。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互联网公司能把开户体验做到极致,但一到客户敢不敢把一千万放在你这儿这一关,还是要靠牌照和资本。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的抵押品问题。

代价:轻资产的皮,重资产的骨

券商对外讲的故事是轻资产、平台化,但它的收入结构已经证明了相反的事实:自营占近四成,利息收入越来越大,这两块都要占资本金。这意味着券商的 ROE 被资本约束住了——2024 年全行业净资产收益率只有 5.5%。

5.5% 是什么概念?比十年期国债高一点,比大部分制造业低。这就是为什么券商股长期估值不高:它的增长要靠不断融资来支撑,而融资会摊薄老股东。理解了这一点,你就理解了为什么券商对不占资本的中介业务如此饥渴——而我们能提供的,恰好就是这类业务。

四、横向对比:四种券商,四种活法

全球看,券商最后分化成了四种模式。它们的赚钱方式完全不同,但对佣金的态度是一致的——都不指望它。

模式

代表

主要收入来源

佣金依赖度

客户黏性

最怕什么

折扣经纪型

嘉信理财

净利息约五成、资管费三成

极低(2019 年归零)

高,靠 RIA 生态

利率下行、存款搬家

全能投行型

中信证券、华泰

自营 38%、经纪 26%、资管 18%

中

中,靠机构与高净值

市场大跌、资本约束

互联网流量型

富途、东方财富

佣金与利息各占一半

中高但费率极低

中,靠体验和产品

无差异后只剩价格

财富管理型

摩根士丹利

顾问费、资管费

低

很高,靠顾问关系

顾问流失、长期熊市

四种模式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家是靠佣金活着的。这跟直觉相反,但逻辑很硬——佣金是一个可以被竞争抹平的价格,任何把它当主业的公司,最后都会被自己的价格战打死。

第二张表换个角度:同一个客户的钱,在券商账上有五种形态,每一种的变现方式、费率、黏性都不一样。这张表比第一张更实用,因为它能直接用来判断一家券商的收入质量。

钱的形态

券商怎么变现

典型费率

黏性

闲置现金

同业存放、买债、逆回购,赚浮存利差

利差 1.5—3 个百分点

极低

自持股票

交易佣金、代扣代缴

万分之 1—3

低

融资持仓

融资利息、融券费用

年化 5%—8%

中

基金与理财

申购费分成、尾随佣金

每年 0.2%—1%

高

投顾与全委

顾问费、业绩报酬

每年 0.5%—1.5%

极高

看第二张表你会发现一个规律:越往下的层,费率越高、黏性越强、跟市场涨跌越无关。这就是券商转型的唯一方向,也是它必须往那儿走的原因——不是因为财富管理听起来更高级,是因为下面三层的现金流更可预测。

五、跟链上衍生品、跟 Fufuture 的关系

券商这一层对我们来说,不是对手,是渠道。理由有三条,一条比一条具体。

它是 RWA 零售分销的最后一公里

RWA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发得出来、卖不出去。机构端有投行和私募接,零售端靠谁?靠券商。券商手里有牌照、有 App、有几千万个实名账户、有一套已经跑通的反洗钱和投资者适当性管理流程。这些东西,任何链上平台短期都建不起来。

所以跟券商谈 RWA,正确的切口不是我给你一个链上资产,而是我给你一个能进你货架、能收你尾随佣金、不需要你新建系统的新品类。前者是让它承担风险,后者是给它送收入——这两句话在会议室里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它最痛的两件事,正好是链上能给的

第一件是产品同质化。所有券商卖的股票、基金、理财都差不多,客户只能比价格。它急需别人没有的货,而且最好是能收保有费、不占资本金的货。

第二件是时段。A 股每天只开四小时,一年两百多个交易日;而它的客户已经在用 7×24 的加密 App 了。券商不是不想做,是自己做不了——交易时段是交易所定的,它没有权限改。

我们能给的就是这两样:一个新品类(币本位永续,既能做方向也能做对冲),和一个不关门的时段。而且这两样都不占券商自己的资本金,是纯中介收入——这正好补上它 ROE 只有 5.5% 的那个缺口。

三句话,三个对象

对券商说:你的客户已经在别处交易 7×24 了,你缺的不是客户,是货架上的新东西。我给你一个不占你资本金、还能收手续费和服务费的新品类,你的客户资产才留得住。

对做市商说:券商有客户没工具,你有工具没客户,中间那一层由我们来接。你负责报价,我负责把流量导过来。

对 RWA 项目方说:别只想着上大所,先想清楚谁能把它卖给几千万个实名账户——那个答案是券商,而券商要的是能对冲的二级市场,那正是我们的位置。

这三句话有一个共同点,跟上一集一样:都不谈取代,只谈接续。券商的佣金已经归零,它现在最怕的不是被颠覆,是找不到下一个收费的理由。你能给它一个理由,它就是你的渠道。

六、一句话记住

佣金是入场券,息差才是饭钱。

所以判断一家券商好不好,不看它佣金率多低,看三件事:客户资产有多少停在里面、这些资产有多少进了产品和投顾、它的资本金能撑起多大的利息生意。这三条一对,它是不是好生意就一目了然。

七、延伸补充

补充一:佣金自由化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美国那边有个日子被写进了金融史:1975 年 5 月 1 日,SEC 废除固定佣金制,行业里管这天叫五一大变革(May Day)。在此之前,一笔股票交易的佣金是交易所统一定的,无论你找哪家券商,价格都一样——那是一个没有价格竞争的行业。

佣金一放开,行业立刻分成两半:一边是提供研究、承销、并购的全服务券商,佣金依然高;另一边是只做通道的折扣经纪商,把价格打到地板。嘉信理财 1971 年成立,就是靠这一波起来的——它把自己定位成美国最大的折扣经纪商,不做研究,只做便宜和方便。

然后是 1990 年代的互联网。在线交易把边际成本压到接近零,佣金从每笔几十美元一路跌到 9.95 美元、4.95 美元。2019 年 10 月 1 日,嘉信宣布 10 月 7 日起在线美股、ETF、期权佣金降到零;当天德美利和亿创理财股价盘中跌超 20%,创十几年最大单日跌幅。几周之内全行业跟进,美国零售经纪的佣金时代正式结束。

有意思的是,嘉信自己那天股价也跌了——市场的第一反应是它要少赚钱了。但它的 CFO 说得很清楚:交易佣金每季度贡献 9000 万到 1 亿美元,零佣金会让净营收掉 3%—4%,因为它早就不靠这个了。2019 年上半年它的收入结构是:净利息 57.47%、资产管理 31.87%、交易佣金 7.53%。零佣金对它来说,是一次营销,不是一次自杀。

中国走的是同一条路,只是晚了二十七年。2002 年 5 月 1 日,A 股佣金改为最高上限向下浮动,佣金自由化开始。之后是漫长的下行:千分之三、千分之一、万分之八、万分之三、万分之二。2013 年非现场开户放开,客户不用去营业部就能开户,比价成本降到零,佣金加速下滑。2024 年全行业净佣金率万分之 2.4,2025 年 10 月上海地区跌破万分之二。

这条线告诉我们一件事:佣金自由化不是一个政策事件,是一个不可逆的结构变化。它一旦发生,行业就必须重新找利润来源,找得到就活,找不到就被并购。美国那一轮之后,几十家折扣经纪商最后只剩三四家;中国这一轮,一百多家券商,大概率也会走到同一个结局。

补充二:几个特别容易混的概念

经纪业务和自营业务是两件事,别混。经纪是替客户交易、收佣金,不承担价格风险;自营是拿自己的钱交易,赚了是自己的,亏了也是自己的。前者是中介,后者是投资。看券商财报时,这两块的毛利率和风险完全不同。

融资融券不是借钱给你炒股这么简单。融资是客户抵押证券借钱买更多证券;融券是客户借券卖出、等跌了买回来还。券商在这两头都收利息和费用,同时承担客户爆仓后的损失风险——所以它有一条维持担保比例的红线,2024 年行业平均是 255%。

席位租赁和分仓佣金是一回事的两种叫法。基金公司自己没有交易所席位,要租券商的席位来交易,租金就是佣金。这就是为什么降佣会直接影响券商研究所的收入——研究服务是靠分仓佣金付钱的,佣金一降,研究就先被砍。

代销和投顾的区别在要不要为结果负责。代销是卖产品收申购费和尾随佣金,客户亏了跟券商没关系;投顾是收了顾问费,要对配置方案负责。监管这几年一直在推买方投顾,本质是想让券商和客户站在同一边——这是商业模式上的根本变化,也是未来五年最值得盯的一条线。

PFOF(订单流付费)是美国零售券商的一个特殊收入:把客户订单卖给做市商去执行,做市商付一笔钱。Robinhood 的主要收入就来自这里。这个模式在中国是禁止的,这也是中美券商收入结构差异的一个关键原因——美国券商可以不向客户收钱,因为有人替客户付了。

最后三个容易混的:托管和存管不是一回事——存管是资金(客户交易结算资金由第三方存管),托管是证券(券商或托管行替客户保管资产);港股通和直接开户也不是一回事,前者是通过互联互通机制、由本地券商代理;还有券商和投行这两个词,在美国语境里经常混用,但在中国是分业的两类牌照。

补充三:这一集的高频英文

英文

中文

一句话解释

Brokerage

经纪业务

替客户交易并收取佣金

Broker-dealer

券商

既做经纪也做自营的持牌机构

Retail broker

零售券商

服务个人客户的经纪商

Discount broker

折扣经纪商

只做通道不做研究,靠低价取胜

Full-service broker

全服务券商

研究、承销、顾问全包,佣金更高

Commission

佣金

按成交额收的通道费

Net commission rate

净佣金率

佣金净收入除以成交额,价格战的进度表

Float income

浮存收益

客户闲置现金产生的利差收入

Margin financing

融资

抵押证券借钱买证券

Securities lending

融券

借券卖出,跌了买回再还

Maintenance margin ratio

维持担保比例

客户资产除以负债,低于线要追保

Proprietary trading

自营

用自有资本金做投资,赚亏自负

Asset management

资产管理

替客户管钱,收管理费

Wealth management

财富管理

卖产品加做配置,收保有和顾问费

Advisory fee

投顾费

按资产规模收的顾问费

Trailing commission

尾随佣金

客户持有期间持续分给渠道的费用

AUM

管理资产规模

决定资管与代销收入的基数

Client assets

客户资产

券商最核心的存量指标

Order flow

订单流

零售订单的执行流,PFOF 的标的

PFOF

订单流付费

把订单卖给做市商换钱,中国禁止

May Day 1975

五一大变革

美国废除固定佣金制的日子

Custody / Depository

托管 / 存管

一个管证券,一个管资金

下一集:第 18 课 做市商——价差、库存、对冲,Fufuture 最直接的用户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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