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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秘鲁位于南美洲西部,是世界重要的矿产资源国,铜、银、锌、铅、金、钼、锡等产量均居全球前列。[1]中国自2014年起连续多年保持秘鲁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2],2025年中秘双边贸易额首次突破500亿美元,中国继续保持秘鲁最大出口市场和最大进口来源国地位[3]。
目前,中资企业在秘鲁的投资布局以矿业为主,兼及电力、港口等领域。矿业方面,首钢集团于1992年收购马尔科纳铁矿,是最早在秘鲁经营的大型中资企业[4];中国铝业旗下中铝矿业国际运营的特罗莫克铜矿于2013年建成投产,其后完成扩建;紫金矿业持有里奥布兰科铜矿项目,江西铜业等企业亦参股或投资多个铜矿项目[5];拉斯邦巴斯铜矿由五矿资源牵头的中资财团于2014年收购、2016年建成投产[6],为秘鲁主要铜矿之一。电力领域,中国长江三峡集团于2020年通过旗下上市公司完成对秘鲁最大电力公司路德斯电力的收购[7]。港口与基础设施方面,中远海运港口持股60%的钱凯港为南美太平洋沿岸首个智慧港口,于2024年11月正式开港,2025年6月正式投入运营,并开辟了中国至秘鲁的直航航线[8]。
秘鲁的生态环境法律体系以1993年《秘鲁宪法》为最高效力渊源,以2005年第28611号《环境总法》为基础性法律,辅之以《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水资源法》《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自然保护区法》《森林与野生动物法》等单行法律,同时包括以立法法令和最高法令形式发布的行政法规,以及环境部与行业主管部门的部门规章和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理事会决议。在监管体制上,秘鲁将国家级项目的详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权集中于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将环境监督与处罚权集中于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并保留行业主管部门和地方政府在特定领域、特定规模项目上的环境管理职权。近年来秘鲁环境执法呈现处罚上限较高、以税收单位(UIT)为计罚基准并逐年调整、处罚与纠正措施并用的特点[9]。对于在秘鲁投资、建设和运营的中资企业而言,生态环境合规贯穿项目选址、社区协商、环境影响评价、施工建设、运营监测、闭矿与环境负债处置[10]的全生命周期。基于对中国企业在秘鲁投资建设项目所涉生态环境法律问题的收集与研究,我们撰写本篇研究报告,供参考交流。
01
秘鲁的生态环境法律体系
秘鲁属大陆法系国家,以成文法为主要法律渊源,实行总统制和单一制下的地方分权体制。其生态环境法律规范由宪法、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共同构成:宪法确立环境权、自然资源国家所有和国家环境政策的基本原则;法律由国会制定,主要用于构建环境管理的基本制度;行政法规包括国会授权行政机关制定的立法法令和行政机关依职权制定的最高法令,其中立法法令与法律具有同等效力[11],最高法令用于制定法律实施条例和技术标准;部门规章包括部长决议和理事会决议,主要用于规定许可程序、监督规则和处罚标准;地方性法规由大区政府和市政府在法定权限内制定,用于补充区域和地方层面的环境管理要求。
1. 《秘鲁宪法》是生态环境法律体系的最高效力渊源
1993年《秘鲁宪法》(以下简称《宪法》)在基本权利和经济制度两编中对环境保护作出系统规定,与企业关系最为密切的有两项。其一,《宪法》将健康环境权确立为公民基本权利,宪法法院在多项判决中将其解释为包含“享有均衡适宜环境的权利”和“环境得到保护的权利”两项内容,任何公民均可据此针对污染活动提起宪法保障诉讼,企业排放行为因此可能受到宪法诉讼的审查[12]。其二,《宪法》规定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其利用条件和授予私人的方式由组织法规定,特许权仅赋予持有人受法律规范约束的物权。这一原则意味着企业的矿业特许权、水权等自然资源使用权均须经国家授予并受法律约束,且取得特许权本身不构成环境许可,亦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企业还须另行履行环境影响评价、土地协商等法定程序。
在地方分权层面,《宪法》确立了大区政府和地方政府的自治地位[13],将“促进和规范环境、旅游、农业、矿业等领域的活动”列为大区政府的职权,为大区政府在中小规模矿业和区域环境事务上行使管理权提供了宪法依据。此外,《宪法》承认农民社区和土著社区的法人资格,并规定社区土地不得转让、不得因时效取得、不得扣押,为企业在选址阶段处理社区土地权利和事前协商义务确立了宪法框架。[14]
2. 环境基础性法律:《环境总法》
2005年10月15日公布的《环境总法》是秘鲁生态环境保护领域的基础性法律。该法在序编中以基本原则的形式构建了秘鲁环境法的价值体系,既确认健康环境权、环境信息获取权、环境管理参与权和环境司法救济权四项权利,也确立可持续性、预防、风险预防和污染者付费四项基本原则[15]。在制度层面,该法就环境影响评价制度作出规定,要求任何可能对环境造成重大影响的人类活动,包括项目、工程、政策和规划,均须依法纳入国家环境影响评价体系(SEIA),未纳入环境影响评价的活动亦须遵守各行业环境规章;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应当载明项目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预防与减缓措施以及环境管理与监测安排等基本内容。环境质量标准(ECA)与最高允许限值(LMP)分别构成环境介质中污染物浓度的目标基准和排放源排放浓度的强制限值,超过最高允许限值排放污染物的,构成违法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16]。
在环境法律责任方面,《环境总法》确立了活动主体就其活动产生的排放、废弃物和环境负面影响承担一般责任的规则,并构建了环境行政责任的基本框架:行政处罚种类涵盖警告、罚款、没收、暂停或取消许可以及临时或永久关闭,罚款上限为10,000税收单位(UIT;按2026年UIT 5,500索尔、1索尔约合2元人民币概算,约合人民币1.1亿元),处罚机关还可责令其采取恢复原状等纠正措施;在民事责任方面,该法确立环境损害赔偿制度,从事具有环境风险或危险性活动的主体承担无过错责任,仅在证明损害系不可抗力、受害人自身行为或第三人行为所致时方可免责,其他情形适用过错责任,损害赔偿以恢复原状为优先;在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衔接上,检察机关就环境犯罪提起公诉前,应先取得环境主管部门出具的论证报告,该报告构成行政违法转为刑事追诉的关键环节[17]。需要注意的是,《环境总法》规定的罚款上限,在其后通过的《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及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制定的违法行为分级与处罚标准中已提高至30,000税收单位(约合人民币3.3亿元),企业评估违法成本时应以后者为准。
3. 环境影响评价与环境评估监督法律
2001年4月23日公布的《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建立了统一的环境影响评价体系,规定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批准文件的项目不得开工建设、运营或实施,并根据环境影响程度将项目分为三类:第I类为环境影响申报(DIA),适用于不产生重大负面影响的项目;第II类为半详细环境影响评价(EIA-sd),适用于可能产生中等程度负面影响的项目;第III类为详细环境影响评价(EIA-d),适用于可能产生重大负面影响的项目[18]。2009年9月25日公布的《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细化了分类程序、评价内容、公众参与、审查时限和变更规则,其附件二列明纳入环境影响评价的项目清单;项目发生变更时,须视影响程度修改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或提交技术支持报告(ITS)[19]。关于环境影响评价的有效期,《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原以“在批准文件规定的期限内开工”作为维持认证效力的条件;2015年5月21日公布的第30327号《促进投资增长与经济可持续发展法》将有效期规则统一为:环境影响评价自批准之日起5年内未开工建设的,认证即告失效,同时创设全球环境认证制度,将环境影响评价与相关行业许可整合办理[20]。
2009年3月5日公布的《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建立了以环境评估与监督局(OEFA)为主导机构的国家环境监督体系。该局行使评估、直接监督、处罚、规章制定和再监督五项职能,其内设的环境监督法庭(TFA)作为行政处罚的终局行政审级。该法经2013年4月26日第30011号法律修订后,将环境违法行为界定为违反环境法律法规、违反环境承诺、违反环境行政措施和阻碍环境监督四类,按轻微、严重和特别严重三级设定处罚,罚款上限为30,000税收单位(约合人民币3.3亿元),并分别规定纠正措施与临时措施制度[21]。
4. 自然资源与生态保护单行法律
秘鲁的水资源、原住民权利、自然保护区、森林、固体废物和矿山关闭等领域分别有专门的法律,这些法律与中资企业矿业、港口和能源项目的合规关系密切。
2009年3月31日公布的第29338号《水资源法》确立水资源为国家遗产和公有财产,由国家行使主权,并设立国家水务局(ANA)作为国家水资源管理系统的领导机构;取水须根据用途和规模分别取得许可证(licencia)、许可(permiso)或授权(autorización),向水体排放经处理的废水须事先取得国家水务局的排放授权,该授权以排放达到水环境质量标准和最高允许限值为基础——该法第79条经2016年12月28日第1285号立法法令修订后,已不再以环境主管部门和卫生主管部门的事先意见为前置条件[22]。违法行为类型涵盖无证取水、超许可取水和污染水体等情形,行政处罚包括警告、没收和罚款,罚款幅度为0.5至10,000税收单位,按2026年UIT 5,500索尔计,约合人民币5,500元至1.1亿元。2010年3月24日,农业部长以第001-2010-AG号最高法令公布《水资源法实施条例》,细化取水许可的申请条件与程序、用水优先顺序、排放授权要求和监督处罚程序[23]。
2011年9月7日公布的第29785号《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将国际劳工组织第169号公约确立的事前协商义务转化为国内法,规定原住民就直接影响其集体权利的立法或行政措施享有被事前协商的权利,协商程序包括识别拟采取措施、识别原住民、公示、信息告知、内部评估、对话和决定七个阶段;协商未达成一致的,国家机关仍可作出最终决定,但须保障原住民集体权利;协商程序由作出措施的机关主导,文化部下属跨文化事务副部长办公室提供技术支撑并负责原住民数据库管理[24]。其实施条例由2012年4月3日第001-2012-MC号最高法令公布。
1997年第26834号《自然保护区法》建立了分级分类的自然保护区体系,按资源利用限制程度将国家级保护区分为间接利用类与直接利用类,并确立缓冲区制度;在自然保护区内开展资源利用活动,须与保护目标相容并取得主管机关的相容性意见[25]。2011年7月22日公布的第29763号《森林与野生动物法》确立了森林用地用途管制和森林特许经营制度,林地和森林保护用地的用途变更须经技术论证并取得批准,未经许可不得变更用途[26]。该法于2024年1月经修订,涉及林地的项目应关注修订对林地分类、用途变更程序和社区权益要求的最新变化[27]。2016年12月23日公布的第1278号立法法令《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确立了废物层级管理、延伸生产者责任和回收利用原则,要求非市政废物产生者履行废物分类贮存、委托具有资质的固体废物经营者(EO-RS)运输处置、申报废物管理计划和年度申报等义务,并规定危险废物越境转移须遵守《巴塞尔公约》并取得授权[28]。其实施条例由2017年12月21日第014-2017-MINAM号最高法令公布[29]。
矿业领域的两部专门法律为《矿山关闭规范法》与《矿业环境负债规范法》。2003年10月14日公布的第28090号《矿山关闭规范法》将矿山关闭计划确立为矿业活动的环境管理工具,要求矿权持有人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获批后一年内提交关闭计划,并为关闭计划的执行提供环境担保,担保形式包括银行保函、保险单和信托等[30]。2004年7月6日公布的第28271号《矿业环境负债规范法》建立了对废弃矿区历史遗留环境负债的识别、责任归属和修复制度,负债责任人须提交并执行修复计划,无法确定责任人的由国家承担修复[31]。
5. 行政法规:立法法令与最高法令
秘鲁行政机关制定的规范主要有两种形式。立法法令由行政机关在国会授权范围内制定,与法律具有同等效力,秘鲁多次通过立法法令推进环境机构改革和制度调整。2008年5月14日公布的第1013号立法法令设立环境部(MINAM),明确其为国家环境管理体系的主导机构,负责制定环境质量标准和最高允许限值、指导环境影响评价系统等;该法令同时设立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和国家自然保护区局(SERNANP),二者均为环境部附属机构[32]。2012年12月20日公布的第29968号法律设立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作为环境部附属机构,负责审查和批准国家级公共、私人和公私合营投资项目的详细环境影响评价[33]。
最高法令由总统和相关部长签署,用于制定法律实施条例和技术标准。与企业环境合规关系密切的最高法令主要包括三类。一是行业环境保护规章。矿业开采与选矿、矿业勘探、油气、电力和制造业等主要行业均有专门规章,规定本行业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类型、内容、审批、变更、公众参与和监督要求;其中矿业规章要求环境影响评价报告须由在能源与矿业部登记授权的咨询机构编制,矿业活动须遵守环境质量标准和最高允许限值[34],矿业勘探活动按平台数量和扰动面积确定适用环境影响申报或半详细环境影响评价(EIA-sd)[35],油气、电力以及制造业和国内商业活动亦分别适用专门的行业环境规章[36]。二是环境质量标准,覆盖水、空气、土壤和噪声四大环境介质,水体按用途分类规定理化和生物指标限值,构成判断环境质量状况和排放是否合规的基准[37]。三是最高允许限值,以矿业冶金活动液体排放物为先行领域,对pH值、悬浮物、油脂和重金属等污染物指标规定任一时刻限值和年均限值,超过限值排放即构成违法[38]。
6. 部门规章:部长决议与理事会决议
部长决议由各部部长发布,用于制定技术导则、编制大纲和程序细则;理事会决议由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国家水务局等具有规章制定权的机构发布,是环境监督和处罚的直接依据。环境评估与监督局通过一系列理事会决议构建了行政处罚体系:《行政处罚程序规章》规定了处罚从启动、指控、答辩、听证到决定的完整流程[39],《环境监督规章》规定了常规监督和特别监督的实施方式、检查人员权限、监督报告和企业配合义务[40],违法行为类型及处罚等级决议则对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即开工、未履行环境承诺、未按批准的关闭计划实施等行为设定分级处罚,与环境管理相关的违法行为最高可处30,000税收单位罚款(约合人民币3.3亿元),固体废物基础设施持有人的违法行为最高可处1,400税收单位罚款(约合人民币1,540万元)[41]。
行业主管部门的部长决议同样具有直接适用效力。例如,2026年8月生产部发布第134-2026-PRODUCE号部长决议,批准《工业环境负债管理计划编制大纲》,要求被认定为工业环境负债责任人的企业按大纲编制环境负债管理计划,计划评审期限为120个工作日并适用行政默示规则;获批后企业须在30个工作日内向生产部和环境评估与监督局报告执行启动情况,未履行相关义务的,可分别按轻微、严重和特别严重违法处以最高600、3,400和6,500税收单位罚款(分别约合人民币660万元、3,740万元和7,150万元)[42]。
7. 地方性法规是生态环境法律体系在地方层面的细化
根据2002年7月20日第27783号《地方分权基础法》和2002年11月18日第27867号《大区政府组织法》的规定,秘鲁的25个大区政府在中央与地方共享权限范围内行使环境管理职能。《大区政府组织法》就大区政府在环境和领土规划领域的具体职能作出规定,包括制定并执行大区环境计划和政策、实施大区环境管理系统、参与国家环境影响评价系统、管理区域级自然保护区、监督和处罚辖区内的环境违法行为等[43]。2003年5月27日第27972号《市政府组织法》规定市政府在环境卫生、固体废物收运处置、噪声管控和地方环境保护方面的职能[44]。大区政府在中央部门移交权限后,还承担小型矿业和手工采矿(PMA)的矿权授予、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审批和监督处罚职能,由大区能源与矿业局(DREM)具体实施。
在实践中,大区政府通过大区法令设立大区环境委员会(CAR),制定大区环境行动计划和环境议程,部分大区还就矿业运输、水源保护和亚马逊地区土地利用作出专门规定,市政府则通过市政法令规定固体废物收费、施工噪声时段和排放管控要求。
02
秘鲁的生态环境治理与监管机构及法律责任体系
1. 秘鲁的生态环境治理与监管机构
秘鲁实行以环境部为主导的国家环境管理体系(SNGA),该体系由国家环境影响评价系统、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系统、国家环境信息系统、国家自然保护区系统和国家水资源管理系统五个功能性子系统构成。在机构设置上,环境部负责政策制定与协调,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负责国家级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环境评估与监督局负责环境监督与处罚,行业主管部门保留部分审批和监督职能,大区政府和市政府在地方层面行使管理与执法权。
(1)环境部及其附属机构
环境部依据2008年第1013号立法法令设立,是国家环境管理体系的主导机构。依据其组织与职能规章,环境部下设环境管理副部长办公室和自然资源战略发展副部长办公室,前者负责环境质量、固体废物、环境教育和公众参与政策,后者负责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水资源、土地规划和生态系统服务政策。与企业环境合规直接相关的司局包括环境质量总局、固体废物管理总局、环境政策与工具总局以及负责环境影响评价技术导则的相关部门。环境部的主要权限包括:制定环境质量标准和最高允许限值,批准纳入环境影响评价系统的项目清单,对固体废物经营者进行登记管理,宣布环境紧急状态,以及对其附属机构进行指导[45]。
环境部下辖若干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附属机构:环境评估与监督局负责环境监督与处罚;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负责环境影响评价;国家自然保护区局负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并就保护区及其缓冲区内的项目出具相容性意见;国家气象与水文局负责气象水文监测;亚马逊研究所和秘鲁冰川与山地生态系统研究所承担科研职能[46]。
(2)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
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依据2012年第29968号法律设立,2015年起分阶段承接原由各行业主管部门行使的详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权,目前已承接矿业、能源、油气、交通、农业、渔业、住房建设等行业的国家级项目审批职能。其主要职责包括:审查和批准详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及其修改、技术支持报告和关闭计划;组织公众参与程序;管理经授权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的咨询机构登记名录;依据第30327号法律签发全球环境认证。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审查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时,须征询国家水务局、国家自然保护区局、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文化部等机关的技术意见;上述意见具有约束力,任一机关出具否定意见的,环境影响评价不予批准。
(3)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监督法庭
环境评估与监督局是秘鲁环境监督和处罚的主管机构,其管辖范围随行业职能移交逐步扩大,目前直接监督中型和大型矿业、油气、电力、渔业、制造业、农业和固体废物基础设施等领域的活动主体,并对大区政府、市政府等其他环境监督机构履职情况进行监督。根据《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的规定,该局行使评估、监督、处罚、规章制定和再监督五项职能:评估职能侧重对环境质量的监测与评估,为监督执法提供依据;直接监督职能是对活动主体履行环境义务情况的现场检查与文件核查;处罚职能则是在监督基础上启动处罚程序、认定违法行为并作出处罚与纠正措施决定,三者前后衔接,构成从监测、检查到处罚的执法链条。规章制定职能体现为制定监督、处罚和纠正措施的程序规则与违法行为分级,再监督职能则通过对大区政府、市政府等其他环境监督机构履职情况的监督保障地方执法。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内设环境评估局、监督局、监督检查与处罚局等业务部门,其中监督检查与处罚局是处罚决定的作出机关[47]。
环境监督法庭是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内设终局行政审级,由专门审判庭组成,对监督检查与处罚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进行上诉审查,其决定为终局行政决定,当事人不服的可向司法机关提起行政争议诉讼。环境监督法庭的裁决在秘鲁环境行政法实践中具有重要的解释指导作用,其对环境承诺的约束力、违法行为的主观要件、纠正措施与罚款的关系等问题形成了较为稳定的裁判观点[48]。
(4)行业主管部门的环境管理职能
能源与矿业部是矿业和能源领域的行政主管机关,矿业勘探阶段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矿山关闭计划、矿业环境负债修复计划以及尚未移交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的环境管理工具,由其矿业环境事务总局审批,矿业特许权的开采和选矿许可则由其矿业总局审批,并在授权前核查环境影响评价和事前协商程序的完成情况。需要特别提示企业的是,矿业特许权虽由地质、矿业与冶金研究院授予,但特许权的授予本身不构成环境许可,也不赋予土地使用权,企业取得特许权后仍须另行办理完整的环境审批和土地协商程序[49]。
生产部是制造业和渔业的行政主管机关,负责审批工业和渔业项目的环境影响申报及半详细环境影响评价,管理工业环境负债。交通与通信部负责港口、公路、铁路等基础设施项目尚未移交的环境审批。农业发展与灌溉部及其下属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负责森林用地用途变更、林木采伐许可和野生动物保护,国家水务局负责水权授予、排放授权和水资源监督处罚。文化部通过跨文化事务副部长办公室主导事前协商程序,并通过考古遗迹不存在证明制度参与项目准入。卫生部通过环境卫生总局就排放授权出具卫生意见,并负责饮用水质量监管[50]。
(5)国家自然保护区局与国家水务局
国家自然保护区局管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体系。依据2011年第003-2011-MINAM号最高法令,在自然保护区及其缓冲区内拟实施的项目,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获批前须取得该局出具的相容性意见。国家水务局作为国家水资源管理系统的主导机构,通过水管理局(AAA)和地方水管理处(ALA)行使属地管理职能,负责授予取水权、核发排放授权、核定水质保护措施、监督水资源使用并对违法行为作出处罚。项目取水和排污均须取得国家水务局的相应授权,环境影响评价不能替代水权授予和排放授权[51]。
(6)地方层面的监管架构
秘鲁地方环境监管由大区政府和市政府两级承担,与中央部门的关系体现为职能移交和监督并行。大区政府根据《大区政府组织法》的规定制定大区环境政策,通过大区环境委员会协调辖区内的环境事务,通过大区能源与矿业局审批小型矿业和手工采矿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授予矿权并实施监督处罚,通过大区环境管理机构对辖区内非中央监督范围的活动实施环境监督。市政府根据《市政府组织法》负责固体废物收运处置、环境卫生、噪声管控和地方环境保护,并对辖区内的小型污染源进行日常监督。大区政府和市政府作为环境监督机构,其履职情况受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监督,环境评估与监督局有权对未履行监督职责的地方机关提出整改要求[52]。
(7)检察机关、环境警察与法院
秘鲁的环境犯罪由检察机关下设的环境事务专门检察院(FEMA)负责侦查和起诉,国家警察下设环境保护局配合调查取证。根据《环境总法》,检察机关就环境犯罪提起公诉前,须向环境主管部门请求出具论证报告,说明涉案活动的环境义务、违法情况和损害评估;该报告是检察机关判断是否构成犯罪的重要依据,但不具有约束力。宪法法院受理涉及健康环境权的宪法保障诉讼,最高法院及各高等法院受理环境行政争议诉讼和环境损害民事赔偿诉讼。此外,秘鲁人民监察署定期发布社会冲突报告,其中矿业环境冲突长期占据首位,该报告是评估项目所在地社会环境风险的重要参考[53]。
(8)关于环境监督检查与行政措施
根据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监督规章》,环境监督分为常规监督和特别监督。常规监督依据年度监督计划实施,通常事先通知企业;特别监督因投诉举报、环境事件、媒体报道或上级要求启动,可不经通知实施。监督人员有权进入设施、采样、拍照、录像、调阅文件、询问人员,企业应提供便利并如实提供信息,阻碍监督或提供虚假信息本身即构成违法并可能触发刑事责任。监督结束后形成监督报告和监督笔录,企业可在规定期限内提出意见,监督局根据报告决定是否移送监督检查与处罚局启动行政处罚程序[54]。
在处罚程序中,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可作出纠正措施,责令企业在规定期限内消除违法行为的原因、恢复受影响环境或采取补偿措施,并可作出临时措施,包括责令暂停活动、关闭设施或采取防止损害扩大的措施;对于存在环境损害风险的紧急情形,环境评估与监督局还可在处罚程序启动前作出预防性行政措施。企业收到处罚决定后可向监督检查与处罚局申请复议或向环境监督法庭提起上诉,环境监督法庭决定为终局行政决定,当事人可在法定期限内向司法机关提起行政争议诉讼,但诉讼原则上不停止纠正措施的执行[55]。
秘鲁环境监督的另一特点是公众投诉渠道畅通。环境评估与监督局设有环境投诉服务系统,任何人可通过网络、电话或现场方式提出投诉,投诉人身份受保护,人民监察署、大区政府和市政府亦受理环境投诉并可转交环境评估与监督局。中资企业应重视社区关系和投诉响应机制,避免因投诉处理不当而引发特别监督和社会冲突。
2. 秘鲁的生态环境法律责任体系
秘鲁建立了行政、民事、刑事三种环境法律责任并行的体系。行政责任方面,环境评估与监督局依据《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对违法行为分级处罚,罚款以税收单位计算,2026年每个税收单位(UIT)为5,500索尔(约合人民币11,000元),与环境管理工具相关的特别严重违法最高可处30,000税收单位,折合约1.65亿索尔(约合人民币3.3亿元)。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处罚计算方法以违法所得、避免成本、损害程度、主观因素和累犯情况为参数,同一企业重复违法的处罚幅度显著提高。除罚款外,行政机关还可作出警告、没收、暂停或取消许可、临时或永久关闭设施等处罚,并责令恢复原状。国家水务局依据《水资源法》对水资源违法行为处以0.5至10,000税收单位(约合人民币5,500元至1.1亿元)罚款,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和大区政府依据《森林与野生动物法》对林业违法行为处罚,各机关的处罚可就同一事实并行作出[56]。
民事责任方面,《环境总法》确立了环境损害赔偿制度,从事具有环境风险或危险性活动的主体承担无过错责任,受害人无须证明过错,行为人仅在证明损害系不可抗力、受害人自身行为或第三人行为所致时方可免责,损害赔偿以恢复原状为优先,无法恢复的以金钱赔偿替代。秘鲁法院受理个人、社区和环境组织提起的环境损害赔偿诉讼,国家可代表公共环境利益请求赔偿。此外,国家消费者保护机构可依据消费者保护规范就环境事故对消费者造成的损害提起集体诉讼。取得行政许可和履行环境承诺不构成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57]。
刑事责任方面,1991年第635号立法法令《刑法典》第十三编“环境犯罪”经2008年第29263号法律全面修订,构成秘鲁环境犯罪的基本框架,相关罪名与处罚均以具体条文明确。污染环境罪是最基础的环境犯罪:行为人违反法律法规或最高允许限值,向大气、土壤、水体等环境要素排放、倾倒、泄漏或辐射污染物,造成或足以造成严重损害的,处四年至六年有期徒刑,并处一百至六百日罚金;过失实施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四十至八十日社区服务。在隐瞒或伪造污染信息、阻碍环境监督检查、秘密作业等情形下,法定刑升格为加重污染环境罪,刑期提高至四年至七年;若污染行为造成他人重伤,处五年至八年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则处六年至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罚金。在废物管理领域,未经授权设立可能严重损害环境的固体废物倾倒场构成违反固体废物管理规范罪,处四年以下有期徒刑,将固体废物用于人类消费或动物饲养的另处三至六年有期徒刑;非法输入、使用、转移或处置有毒或危险废物的,构成非法交易危险废物罪,处四年至六年有期徒刑。矿产资源方面,未取得主管机关授权即实施勘探、开采等非法采矿活动并造成环境损害的,依非法采矿罪处四年以上八年以下有期徒刑。除上述自然人刑事责任外,企业法定代表人若在其职责范围内允许或指使实施上述犯罪,须承担刑事责任,在环境影响评价、监测等文件中提供虚假信息亦单独入罪;法人本身虽不因环境犯罪被科处刑罚,但在相关罪名属于2016年第30424号法律(经2023年第31740号法律修订)所列范围的情形下,可依该法确立的法人行政责任制度被处以罚金、暂停活动、禁止签订公共合同等制裁,企业建立并有效实施预防模式可作为减轻责任的考量因素。
03
中企出海秘鲁在环境监管及生态环境合规中应重点关注的问题
1. 关于项目选址与土地限制
秘鲁矿业特许权、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相互分离,是企业选址阶段首先应当考虑的关键点。根据《矿业总法统一文本》的规定,矿业特许权赋予持有人勘探和开采特许区内矿产资源的权利,但该权利与土地所有权相互独立,特许权持有人须与土地所有人协商取得土地使用权,或依法申请地役权。秘鲁大量矿业项目所在地为农民社区或土著社区土地。依1995年第26505号《土地法》,山区和林区社区处分、出租或抵押社区土地,须经社区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企业取得社区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未经该程序的,其效力可能受到质疑[58]。
选址还应核查地块与自然保护区、缓冲区、森林用地和水源区的空间关系。根据《自然保护区法》及其实施条例,国家公园、国家保护区和历史保护区属间接利用类保护区,禁止开采自然资源和改变自然环境;国家保留地、社区保留地等属直接利用类保护区,可在相容性论证基础上有限开展活动;缓冲区内的项目须取得国家自然保护区局的相容性意见。涉及森林用地的项目,须依法取得用途变更批准,并在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的技术分区框架内论证,亚马逊地区还须注意土著社区领地、保留地和未接触部落保护区的边界[59]。沿海项目向海域排放废水须取得国家水务局的排放授权,并应遵守海滩区管理和海岸带保护的相关规定;港口项目还须根据交通与通信部和国家港务局的规定办理岸线使用和港口建设许可。企业应在可行性研究阶段即向地质、矿业与冶金研究院、国家自然保护区局、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和文化部分别查询矿业地籍、保护区边界、森林分区和考古遗迹信息,并将查询结果纳入投资决策。
2. 关于环境影响评价
环境影响评价是秘鲁项目准入制度的关键环节。根据《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的规定,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批准文件不得开工建设,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即开工属于环境评估与监督局违法行为分级与处罚标准中的特别严重违法行为,可处最高30,000税收单位罚款(约合人民币3.3亿元)并责令停止活动。企业应首先根据《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附件二和行业环境规章确定项目在环境影响评价体系中属于何种类别:大型矿业开采、大型冶炼、大型港口、大型水电和油气开发通常属第III类,须编制详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并由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审批;中型矿业、矿业勘探和中小型工业项目通常属第II类或第I类,由行业主管部门或大区政府审批[60]。
详细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的编制和审批程序包括:委托经登记的咨询机构编制评价大纲并取得批准;开展基线调查、影响预测和环境管理计划编制;在编制阶段和审查阶段分别举行公众参与活动,矿业项目的公众参与依据能源与矿业部的公民参与规章,包括信息研讨会和公众听证会;提交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后由审批机关征询国家水务局、国家自然保护区局、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等机关的技术意见;审批机关作出批准或不批准决定。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一经批准,其中的环境管理计划、监测计划、社区关系计划、应急预案和闭矿承诺即构成对企业具有约束力的“环境承诺”,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监督以环境承诺为直接对照,未按承诺执行即构成违法[61]。
项目变更时应正确选择程序。根据《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变更可能产生重大负面影响的,须修改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属于技术改进或影响不显著的,可提交技术支持报告,其审查期限较短但适用范围受到严格限定。以拆分变更或滥用技术支持报告规避完整评价的做法,已在多个矿业项目中引发社区抗议和监管争议,企业应予以避免。此外,根据第30327号《促进投资增长与经济可持续发展法》,环境影响评价自批准之日起5年内未开工的即行失效,项目分期建设的应注意认证有效期与开工节点的衔接[62]。
3. 关于原住民事前协商
事前协商是秘鲁项目准入程序中具有关键意义的制度安排。根据《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可能直接影响原住民集体权利、生存、文化认同、生活质量或发展的行政措施,包括矿业开采许可、选矿许可、油气合同、水电特许权等,作出前须由主管机关组织事前协商。协商对象为文化部原住民数据库中登记的原住民,包括安第斯地区的克丘亚、艾马拉社区和亚马逊地区的各土著民族。协商程序由作出措施的国家机关主导,企业应配合提供信息;法定协商程序分为七个阶段,期限约为120天,实践中往往更长。协商未达成一致的,主管机关仍可作出最终决定,但须说明如何保障原住民集体权利[63]。
对企业而言,事前协商的合规要点在于:正确识别项目影响范围内是否存在原住民,避免因未启动协商导致许可在后续诉讼中被撤销;在协商前后通过公众参与程序与社区建立信任,避免协商程序演变为对抗;并将协商达成的协议纳入环境与社会管理计划并切实履行。
4. 关于运营期污染防治与持续性环境义务
秘鲁运营期环境监管以环境质量标准、最高允许限值、环境承诺和各类许可条件为基准。在废水管理方面,矿业冶金活动液体排放物须符合第010-2010-MINAM号最高法令规定的最高允许限值,向水体排放须持有国家水务局的排放授权并按授权条件监测和报告,受纳水体水质须符合水环境质量标准中相应类别的限值。在废气管理方面,冶炼和选矿设施须遵守行业最高允许限值和空气环境质量标准,露天矿的扬尘和运输道路粉尘是社区投诉的主要来源,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中承诺的洒水、覆盖和监测措施须严格执行。在噪声管理方面,靠近居民区的爆破和运输须遵守噪声环境质量标准和环境承诺的时段限制。企业须按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中批准的监测计划开展自行监测,并按行业规章规定的频次向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和行业主管部门提交监测报告,监测数据须由经国家质量研究所认可的实验室出具[64]。
固体废物管理须遵守《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非市政废物产生者须编制并申报废物管理计划,按危险特性分类贮存,委托登记在册的固体废物经营者收运处置,保存运输清单,并于每年提交年度废物申报,矿业废石、尾矿和冶炼渣的管理还须遵守矿业环境规章和环境承诺,尾矿库的设计、建设、运营和关闭须符合能源与矿业部的技术规范并纳入矿山关闭计划。危险废物出口须根据《巴塞尔公约》办理事先书面通知与同意程序[65]。
矿业企业还须履行三项持续性义务。其一为矿山关闭计划的执行与更新。根据《矿山关闭规范法》,矿权持有人须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获批后一年内提交矿山关闭计划,其后每五年更新,并按计划实施土壤覆盖、植被复垦、水质处理等渐进式关闭措施;未按计划执行的将面临高额处罚,例如环境监督法庭于2024年以第579-2024-OEFA/TFA-SE号决议维持了对一家金矿企业未履行土壤覆盖与植被恢复义务的处罚决定(详见本报告第四部分案例3),涉案罚款为27,709税收单位(约合人民币3.05亿元),为近年来矿山关闭领域处罚金额较高的案件之一[66]。其二为环境担保的提供。矿权持有人须以银行保函、保险或信托等形式为关闭计划的执行提供担保,担保金额随关闭成本逐年调整,未足额提供担保的可被处罚并影响矿权存续。其三为环境负债的处置。对于并购取得的存量矿区,企业应核查是否存在《矿业环境负债规范法》项下的历史遗留环境负债及其责任归属,避免承接未经识别的修复义务。
5. 关于社会冲突问题
在社会冲突方面,秘鲁人民监察署的月度社会冲突报告长期显示,社会环境冲突占全部冲突的六成左右,其中矿业相关冲突占社会环境冲突的六成以上。南部“矿业走廊”沿线社区多次以道路封堵方式表达对矿业运输粉尘、补偿和地方发展的诉求,政府多次宣布紧急状态并组建对话平台。企业应将社会冲突风险纳入环境合规管理,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的社区关系计划中设置可核查的承诺,并通过透明的环境监测信息公开降低社区疑虑[67]。
04
近年来在秘鲁有影响的环境风险事件
近年来,秘鲁环境执法呈现出行政处罚金额上升、纠正措施与罚款并用、司法与国际人权机制介入环境健康问题、社会冲突推动许可程序变动等特点。以下选取近年来在秘鲁社会影响较大的环境风险事件,供在秘投资经营的中国企业参考。
1. 冶炼污染致国家承担国际责任——中部某冶炼城镇居民诉秘鲁案[68]
秘鲁中部某高原城镇内有一座自1922年开始运营的多金属冶炼厂,长期排放二氧化硫、铅、砷、镉等污染物,导致当地居民尤其是儿童血铅水平严重超标。该冶炼厂1997年私有化后由一家美资企业运营,运营方多次申请延长环境适应与管理计划(PAMA)的执行期限,秘鲁政府先后批准延期,冶炼厂于2009年停产并进入破产程序。2006年,秘鲁宪法法院在一项宪法保障诉讼中判令卫生部在30日内对受污染影响居民实施健康应急措施,但该判决长期未得到有效执行。受影响居民于2006年向美洲人权委员会申诉,委员会于2021年将案件提交美洲人权法院。2023年11月27日,美洲人权法院作出实体、赔偿与费用判决,认定秘鲁国家违反了《美洲人权公约》第4条生命权、第5条人身完整权、第19条儿童权利、第26条健康环境权等条款,理由包括国家未对冶炼厂排放实施有效监管、多次批准延长环境适应期限、未落实宪法法院判决以及未向受害人提供医疗救治,法院判令秘鲁在合理期限内完成环境损害评估与修复、向受害人提供专门医疗服务、支付赔偿金,并将空气质量标准调整为符合国际标准。该判决于2024年3月22日通知当事方并公布,目前处于判决执行监督阶段。
该案表明,秘鲁国家承担的国际人权义务可能转化为对企业排放的更严格监管,在环境健康问题突出的区域,环境适应期限的延长和排放标准的宽松适用均可能被国际司法机构认定为国家未尽保护义务,进而促使国家收紧对企业的管控。对于在秘鲁运营冶炼、化工等重污染设施的中资企业而言,历史遗留污染与当前运营的责任边界应在项目并购和运营中予以明确界定。
2. 海上溢油引发多项行政处罚与民事诉讼——中部沿海炼油厂溢油案[69]
2022年1月15日,秘鲁中部沿海一座由西班牙能源企业控股运营的炼油厂在油轮卸油过程中发生原油泄漏,泄漏原油随海流向北扩散,污染了数十公里海岸线、多处海滩和两处海洋保护区,造成大量海鸟和海洋生物死亡,沿岸渔民和旅游从业者生计中断。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在事发次日启动特别监督,认定泄漏量远超企业最初申报的数据,随后作出多项行政措施,责令企业立即控制泄漏、识别并清理受影响区域、开展环境监测并向受影响社区提供信息,环境部宣布受影响区域进入环境紧急状态。2022年4月起,环境评估与监督局针对企业未按行政措施要求识别受影响区域、未及时清理、未完成监测等行为分别启动行政处罚程序,其后数年间陆续作出多项处罚决定,罚款总额累计折合人民币数千万元。民事方面,国家消费者保护机构以受影响消费者代表身份向法院提起集体诉讼,主张企业赔偿受影响居民损失并承担环境修复费用;检察机关则以环境污染罪对企业相关负责人立案侦查并申请了出境限制措施。
该案表明,秘鲁环境事故的法律后果具有多层次和持续性特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的行政措施要求在事故发生后立即生效,未及时履行行政措施本身构成独立违法并逐项处罚,企业在事故初期对泄漏规模和影响范围的低报,将成为加重处罚和刑事追究的重要因素,在秘鲁运营港口、油品储运和海洋作业设施的中资企业应建立与环境承诺相衔接的应急预案并定期演练。
3. 未履行矿山关闭计划遭高额处罚——北部某金矿关闭义务案[70]
秘鲁北部某高山地区一家本国控股的黄金矿业公司,因未按经批准的矿山关闭计划实施土壤覆盖和植被恢复等渐进式关闭措施,被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监督检查与处罚局认定为违反环境承诺并作出罚款决定。企业不服提起上诉,环境监督法庭于2024年以第579-2024-OEFA/TFA-SE号决议维持了处罚决定,涉案违法行为的罚款为27,709税收单位(约合人民币3.05亿元)。据2026年8月秘鲁媒体统计,该企业累计被认定的环境违法行为达24项,罚款总额约3.14亿索尔(约合人民币6.3亿元),该企业同时因所在地区非法采矿与暴力活动交织而面临检察机关的刑事调查。
该案说明矿山关闭计划在秘鲁不是闭矿阶段才需关注的义务,而是自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获批起即持续约束企业的环境管理工具,渐进式关闭措施未按计划执行的将按环境管理工具违法处罚,且处罚金额可接近法定上限。中资企业应将关闭计划的年度执行进度纳入环境合规,并与环境担保的调整同步管理。
4. 社会冲突导致建设许可暂停——南部某铜矿项目许可案[71]
秘鲁南部沿海某大型铜矿项目由一家墨西哥控股的矿业集团持有,其详细环境影响评价(EIA-d)于2014年获批,因当地农业社区担忧矿山开发影响河谷灌溉水源而多次爆发抗议,2015年抗议活动导致人员伤亡,项目搁置。2019年7月,能源与矿业部向企业颁发建设许可,随即引发新一轮大规模抗议和道路封堵;同年8月9日,能源与矿业部矿业委员会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由暂停建设许可120天,其后又要求企业在恢复许可前完成与社区和大区政府的对话。企业其后多年未能实际开工,直至2024年以后才在政府支持下重新推进前期工作。
该案表明在秘鲁,环境影响评价和建设许可的取得并不等同于项目可以实际实施,社区对水资源和农业生计的担忧若未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和社区关系工作中得到充分回应,即便项目在法律程序上合规,仍可能因社会冲突而被行政机关以暂停许可等方式中止,企业应将水资源影响的科学论证、信息公开和社区利益共享安排作为项目前期工作的重点。
5. 社区冲突持续干扰在营矿山——拉斯邦巴斯铜矿社区堵路案[72]
拉斯邦巴斯铜矿位于秘鲁南部阿普里马克大区,由中资财团于2014年以58.5亿美元收购,2016年7月投入商业生产,2017年产铜即达45万吨以上,是全球最大的铜矿之一。该矿所产铜精矿须经400余公里公路和285公里铁路运输至马塔拉尼港,运输沿线途经71个社区。自投产以来,沿线社区围绕运输粉尘、土地补偿、物流合同和利润分享等诉求多次封堵道路:2019年,马塔拉尼港周边社区的堵路曾致矿山运输中断一百余天;2021年11月起,琼比维尔卡斯省社区再次设置路障,矿山因关键耗材耗尽于12月18日被迫首次全面停产;2022年4月,富埃拉邦巴和万奎雷社区成员以企业未完全履行承诺为由进入矿区抗议,矿山停产逾50天,直至6月中旬与政府、社区签署休战协议后方恢复生产;2022年底至2023年初,受全国性抗议活动和堵路影响,矿山再度长时间停产,2022年全年产量降至约25.5万吨。据统计,该矿投产以来因堵路等因素造成的生产中断累计已超过500天。此后,矿山运营方调整社区关系策略,设立可持续发展部门,组建由社区居民持股的社区公司承接精矿运输、管道修建等业务,矿山自2023年3月起恢复满负荷运转。
该案表明,在秘鲁,社区冲突已从项目审批阶段的风险演变为对在营项目持续经营的现实约束,环境影响评价获批和许可齐备并不能使项目免疫于堵路停产,运输通道沿线社区与矿区的利益绑定程度直接决定运营的连续性。中资矿山企业应将沿线社区作为整体利益相关方纳入社区关系管理,通过制度化协商平台和利益共享机制将社区诉求导入常态对话渠道,避免以一次性经济补偿应对堵路诉求形成负面激励,并预先制定堵路情形下的库存储备和物流替代方案,将社会冲突风险纳入生产连续性管理。
结语
赴秘鲁投资的中资企业主要布局于铜、铁等矿产开采、冶炼、港口、电力和油气等行业,上述行业环境风险较高,且项目多位于安第斯高原和沿海社区聚集区域,环境合规与社区关系、事前协商、水资源利用高度交织。随着秘鲁环境执法的持续强化、国际人权机制对环境健康问题的介入以及国内矿业政策的调整,企业面临的行政、民事乃至刑事法律责任风险不断增加。对此,投资主体应当将生态环境合规前置至投资决策环节,在项目可行性研究阶段引入法律专业力量,审慎完成选址尽调、社区权利调查、环境影响评价分类识别与许可清单梳理,严格落实监测报告、废物处置、矿山关闭、环境担保和社区义务等法定要求,妥善应对环境监督、公众投诉与突发事件,从而降低项目停工停产、高额处罚、民事赔偿乃至刑事追责的风险,保障海外项目平稳可持续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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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注:
[1] 秘鲁能源与矿业部:《秘鲁2025年矿业强劲增长,出口达628.48亿美元、增长27.2%》(Perú cierra el 2025 con un fuerte avance minero tras alcanzar US$ 62,848 millones en exportaciones y crecer en 27.2%),新闻公报,2026年3月23日,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ticias/1369599-peru-cierra-el-2025-con-un-fuerte-avance-minero-tras-alcanzar-us-62-848-millones-en-exportaciones-y-crecer-en-27-2
[2] 秘鲁外贸旅游部:《2024年出口数据报告》,转引自人民周刊网:《中国连续十年成为秘鲁第一大贸易伙伴》,2025年5月13日,http://www.peopleweekly.cn/html/2025/guoji_0513/247463.html
[3] 秘鲁对外贸易协会(ComexPerú):《秘中自贸协定:生效16年来双边贸易增长五倍》(TLC Perú-China: comercio bilateral se quintuplicó en 16 años desde su entrada en vigor),2026年3月13日,https://comexperu.org.pe/articulo/tlc-peru-china-comercio-bilateral-se-quintuplico-en-16-anos-desde-su-entrada-en-vigor
[4] 参见财新网:《首钢秘鲁铁矿工人将再无限期罢工》,2014年8月12日,https://companies.caixin.com/2014-08-12/100715967.html
[5]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参与收购加拿大北秘鲁铜业公司股权的公告》,2007-12-07;财新网,《五矿江西铜业联手购得北秘鲁铜金矿》,2008-01-30;江西铜业股份2015年半年度报告。五矿有色与江西铜业设立五矿江铜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江铜持股 40%),收购加拿大北秘鲁铜业公司,核心资产为秘鲁 Galeno 铜金矿、Hilorico 金矿、Pashpap 铜钼矿;项目受环境评估、土地征迁约束长期未开工建设。
[6] 财新网:《五矿资源旗下秘鲁铜矿停产 股价一度大跌》,2021年12月17日,https://www.caixin.com/2021-12-17/101819009.html;秘鲁《经营报》(Gestión):《拉斯邦巴斯2025年铜产量增长27%、超过年度目标》,2026年2月4日
[7] 中国长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完成收购秘鲁Luz del Sur配电公司83.6%股权交割的公告》,2020年4月24日,转引自澎湃新闻:《三峡集团2020年十大新闻》,2021年1月29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0992619
[8] 秘鲁外贸旅游部:《钱凯港承运秘鲁对华农产品出口的62%》(Puerto de Chancay mueve el 62% de las agroexportaciones hacia China),新闻公报,2025年11月26日,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cetur/noticias/1297631-puerto-de-chancay-mueve-el-62-de-las-agroexportaciones-hacia-china
[9] 秘鲁经济与财政部:《经济与财政部确定2026年税收单位为5,500索尔》(MEF establece en S/ 5500 el valor de la UIT para el año 2026),根据2025年12月17日第301-2025-EF号最高法令,2025年12月17日,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ef/noticias/1314665-mef-establece-en-s-5500-el-valor-de-la-uit-para-el-ano-2026
[10] 环境负债(pasivos ambientales)指人类活动造成的环境退化和损害及其附随的修复、恢复义务,包括矿业环境负债、工业环境负债等类型。参见《矿业环境负债规范法》第28271号;《环境总法》第28611号,第74条。
[11] 参见《秘鲁宪法》第104条(国会授权立法制度);秘鲁司法与人权部秘鲁法律信息系统(SPIJ),https://spij.minjus.gob.pe/spij-ext-web/
[12] 《秘鲁宪法》Political Constitution of Peru,第2条第22款,1993年12月29日颁布,1993年12月31日生效,秘鲁司法与人权部秘鲁法律信息系统(SPIJ),https://spij.minjus.gob.pe/spij-ext-web/detallenorma/H682678
[13] 秘鲁的大区是依《地方分权基础法》设立的享有政治、经济、行政自治的一级地方政府,市政府为基层自治政府,两者均在中央与地方共享权限范围内行使职权。参见《地方分权基础法》第27783号;《大区政府组织法》第27867号;《市政府组织法》第27972号。
[14] 《秘鲁宪法》第89条。
[15] 《环境总法》General Environmental Law No. 28611,序编第I条至第XI条,2005年10月13日通过,2005年10月15日《秘鲁人报》(El Peruano)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congreso-de-la-republica/normas-legales/3569-28611
[16] 同上,第24条、第25条、第31条、第32条
[17] 同上,第74条、第130条至第136条、第142条、第144条、第145条、第147条、第149条
[18] 《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Law of the National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System No. 27446,第3条至第5条,2001年4月20日通过,2001年4月23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congreso-de-la-republica/normas-legales/3570-27446
[19] 《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Regulation of the Law of the National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System,第019-2009-MINAM号最高法令,附件二、第49条、第57条,2009年9月25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normas-legales/317422-019-2009-minam
[20] 《促进投资增长与经济可持续发展法》Law for the Promotion of Investments for Economic Growth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No. 30327,第5条,2015年5月21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senace/normas-legales
[21] 《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Law of the National Environmental Assessment and Enforcement System No. 29325,第6条、第10条、第11条、第17条、第19条至第22条,2009年3月5日《秘鲁人报》公布,经2013年4月26日第30011号法律修订,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OEFA)官网(经第30011号法律修订版),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informes-publicaciones/2175454-ley-n-29325-ley-del-sistema-nacional-de-evaluacion-y-fiscalizacion-ambiental-modificada-por-la-ley-n-30011
[22] 《水资源法》Water Resources Law No. 29338,第1条、第2条、第14条、第44条、第79条(经2016年12月28日第1285号立法法令修订)、第120条、第122条,2009年3月31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水务局(ANA)官网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ana/normas-legales
[23] 《水资源法实施条例》Regulation of the Water Resources Law,第001-2010-AG号最高法令,2010年3月24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4773151-001-2010-ag
[24] 《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Law on the Right to Prior Consultation of Indigenous or Native Peoples No. 29785,第2条、第3条、第8条、第15条、第19条,2011年9月7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文化部事前协商专题网站,https://consultaprevia.cultura.gob.pe/;《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实施条例》,第001-2012-MC号最高法令,2012年4月3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cultura/normas-legales
[25] 《自然保护区法》Law on Natural Protected Areas No. 26834,第22条、第25条、第27条,1997年7月4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自然保护区局(SERNANP)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sernanp/normas-legales
[26] 《森林与野生动物法》Forestry and Wildlife Law No. 29763,第37条、第38条、第51条至第60条,2011年7月22日《秘鲁人报》公布,2015年10月1日施行,秘鲁国家森林与野生动物局(SERFOR)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serfor/normas-legales
[27] 《修改第29763号森林与野生动物法的法律》Law Amending the Forestry and Wildlife Law No. 31973,2024年1月11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秘鲁人报》法律检索系统,https://busquedas.elperuano.pe/dispositivo/NL/2251580-1
[28] 《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Legislative Decree Approving the Law on Integrated Solid Waste Management No. 1278,第55条、第65条、第85条,2016年12月23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部官网,https://www.minam.gob.pe/gestion-de-residuos-solidos/nueva-ley-de-residuos-solidos/
[29] 《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实施条例》Regulation of the Law on Integrated Solid Waste Management,第014-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12月21日《秘鲁人报》公布,同上注;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normas-legales
[30] 《矿山关闭规范法》Law Regulating Mine Closure No. 28090,第3条、第6条、第11条至第14条,2003年10月14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会法律库,https://www.leyes.congreso.gob.pe/Documentos/Leyes/28090.pdf ;《矿山关闭规范法实施条例》,第033-2005-EM号最高法令,2005年8月15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能源与矿业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31] 《矿业环境负债规范法》Law Regulating Mining Environmental Liabilities No. 28271,2004年7月6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能源与矿业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32] 《批准设立环境部、组织及职能的立法法令》Legislative Decree Approving the Law on the Creation, Organization and Functions of the Ministry of the Environment No. 1013,第4条、第7条及第二项、第三项补充最终条款,2008年5月14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部官网,https://www.minam.gob.pe/disposiciones/decreto-legislativo-n-1013/ ;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normas-legales
[33] 《设立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的法律》Law Creating the National Environmental Certification Service for Sustainable Investments No. 29968,第1条至第3条,2012年12月20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可持续投资环境认证服务局(SENACE)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senace/normas-legales
[34] 《矿业开采、选矿、一般作业、运输和贮存活动环境保护与管理规章》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Management for Mining Exploitation, Beneficiation, General Labor, Transport and Storage Activities,第040-2014-EM号最高法令,第10条、第132条,2014年11月12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能源与矿业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35] 《矿业勘探活动环境保护规章》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for Mining Exploration Activities,第042-2017-EM号最高法令,2017年12月22日《秘鲁人报》公布,同上注
[36] 《油气活动环境保护规章》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for Hydrocarbon Activities,第039-2014-EM号最高法令,2014年11月12日《秘鲁人报》公布;《电力活动环境保护规章》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for Electricity Activities,第014-2019-EM号最高法令,2019年7月7日《秘鲁人报》公布;《制造业与国内商业环境管理规章》Regulation on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for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Domestic Commerce,第017-2015-PRODUCE号最高法令,2015年6月6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法律信息系统(SPIJ),https://spij.minjus.gob.pe/spij-ext-web/ ;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及 https://www.gob.pe/institucion/produce/normas-legales
[37] 《水环境质量标准》National Environmental Quality Standards for Water,第004-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6月7日《秘鲁人报》公布;《空气环境质量标准》National Environmental Quality Standards for Air,第003-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6月7日《秘鲁人报》公布;《土壤环境质量标准》National Environmental Quality Standards for Soil,第011-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12月2日《秘鲁人报》公布;《噪声环境质量标准》National Environmental Quality Standards for Noise,第085-2003-PCM号最高法令,2003年10月30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部官网"环境质量标准"专栏,https://www.minam.gob.pe/calidadambiental/estandares-de-calidad-ambiental/
[38] 《矿业冶金活动液体排放物最高允许限值》Maximum Permissible Limits for Liquid Effluents from Mining-Metallurgical Activities,第010-2010-MINAM号最高法令,2010年8月21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部官网"最高允许限值"专栏,https://www.minam.gob.pe/calidadambiental/limites-maximos-permisibles/ ;秘鲁国家统一平台,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normas-legales
[39] 《行政处罚程序规章》Regulation of the Administrative Sanctioning Procedure of OEFA,第027-2017-OEFA/CD号理事会决议,2017年10月12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normas-legales
[40] 《环境监督规章》Supervision Regulation of OEFA,第006-2019-OEFA/CD号理事会决议,2019年2月16日《秘鲁人报》公布,同上注
[41] 《与环境管理工具相关的违法行为类型及处罚等级》Classification of Infractions and Scale of Sanctions related to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Instruments,第006-2018-OEFA/CD号理事会决议,2018年2月《秘鲁人报》公布;《固体废物基础设施持有人违法行为类型及处罚等级》Classification of Infractions and Scale of Sanctions applicable to Holders of Solid Waste Infrastructure,第017-2019-OEFA/CD号理事会决议,2019年《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normas-legales
[42] 《工业环境负债管理计划编制大纲》Terms of Reference for the Preparation of Industrial Environmental Liability Management Plans,第134-2026-PRODUCE号部长决议,2026年8月《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生产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produce/normas-legales ;转引自秘鲁法律信息网站(LP Pasión por el Derecho):《环境负债:工业企业未履行义务可能面临最高6,500税收单位罚款》,2026年8月20日,https://lpderecho.pe/pasivos-ambientales-empresas-industriales-podrian-enfrentar-multas-de-hasta-6-500-uit-por-incumplir-obligaciones/
[43] 《地方分权基础法》Framework Law on Decentralization No. 27783,2002年7月20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会法律库,https://www.leyes.congreso.gob.pe/Documentos/Leyes/27783.pdf ;《大区政府组织法》Organic Law of Regional Governments No. 27867,第53条,2002年11月18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会法律库,https://www.leyes.congreso.gob.pe/Documentos/Leyes/27867.pdf
[44] 《市政府组织法》Organic Law of Municipalities No. 27972,第73条、第80条,2003年5月27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会法律库,https://www.leyes.congreso.gob.pe/Documentos/Leyes/27972.pdf
[45] 《环境部组织与职能规章》Regulation on the Organization and Functions of the Ministry of the Environment,第002-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4月28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normas-legales
[46] 秘鲁环境部官网“附属机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am/institucional
[47] 《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第29325号,第6条、第11条;《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组织与职能规章》Regulation on the Organization and Functions of OEFA,第013-2017-MINAM号最高法令,2017年12月21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官网,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normas-legales
[48] 《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第29325号,第10条;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监督法庭裁决检索系统,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colecciones/2915-resoluciones-del-tribunal-de-fiscalizacion-ambiental
[49] 《矿业总法统一文本》Single Consolidated Text of the General Mining Law,第014-92-EM号最高法令,第9条、第37条,1992年6月4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能源与矿业部官网,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秘鲁地质、矿业与冶金研究院官网“矿业特许权”栏目,https://www.gob.pe/ingemmet
[50] 秘鲁生产部官网“环境事务”栏目,https://www.gob.pe/produce
[51] 《关于自然保护区及其缓冲区内活动审批事先意见的最高法令》Supreme Decree on the Prior Binding Opinion of SERNANP for Activities in Natural Protected Areas and Buffer Zones,第003-2011-MINAM号最高法令,2011年2月16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自然保护区局官网,https://www.sernanp.gob.pe/normas-legales ;秘鲁国家水务局官网“水管理局与地方水管理处”栏目,https://www.ana.gob.pe
[52] 《大区政府组织法》第27867号,第53条;《市政府组织法》第27972号,第80条;《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第29325号,第11条第1款第e项
[53] 《环境总法》第28611号,第149条;秘鲁人民监察署:《社会冲突报告》(Reporte de Conflictos Sociales)月度系列,https://www.defensoria.gob.pe/areas_tematicas/paz-social-y-prevencion-de-conflictos/
[54] 《环境监督规章》第006-2019-OEFA/CD号理事会决议
[55] 《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第29325号,第21条、第22条;《行政处罚程序规章》第027-2017-OEFA/CD号理事会决议;《行政程序总法统一文本》Single Consolidated Text of the General Administrative Procedure Law No. 27444,第004-2019-JUS号最高法令,2019年1月25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司法与人权部法规栏目,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jus/normas-legales
[56] 《国家环境评估与监督法》第29325号,第19条、第20条;《水资源法》第29338号,第122条
[57] 《环境总法》第28611号,第142条至第147条;《消费者保护与辩护法典》Consumer Protection and Defense Code No. 29571,第128条至第131条,2010年9月2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家竞争与知识产权保护局官网,https://www.gob.pe/indecopi
[58] 《矿业总法统一文本》第014-92-EM号最高法令,第9条;《促进农业活动经济发展和农民社区、土著社区土地私人投资法》Law on Private Investment in the Development of Economic Activities on National Territory and Lands of Peasant and Native Communities No. 26505,第11条,1995年7月18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国会法律档案库,https://www2.congreso.gob.pe/sicr/cendocbib/con4_uibd.nsf/Ley26505.pdf
[59] 《自然保护区法》第26834号,第27条;《森林与野生动物法》第29763号,第37条、第38条
[60] 《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第27446号,第3条、第4条;《国家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条例》附件二
[61] 《矿业开采、选矿、一般作业、运输和贮存活动环境保护与管理规章》第040-2014-EM号最高法令,第10条及第四编;《矿业子部门公民参与规章》Regulation on Citizen Participation in the Mining Subsector,第028-2008-EM号最高法令,2008年5月27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能源与矿业部官网,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rmas-legales
[62] 《促进投资增长与经济可持续发展法》第30327号,第5条
[63] 《原住民或土著人民事前协商法》第29785号,第2条、第3条、第8条、第15条;《批准国际劳工组织第169号公约的立法决议》Legislative Resolution Approving ILO Convention No. 169 No. 26253,1993年12月2日《秘鲁人报》公布,秘鲁文化部事前协商专题网站,https://consultaprevia.cultura.gob.pe/normativa
[64] 《矿业冶金活动液体排放物最高允许限值》第010-2010-MINAM号最高法令;《水环境质量标准》第004-2017-MINAM号最高法令;《水资源法》第29338号,第79条
[65] 《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第1278号立法法令,第55条、第65条、第85条;《固体废物综合管理法实施条例》第014-2017-MINAM号最高法令
[66] 《矿山关闭规范法》第28090号,第6条、第11条至第14条;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监督法庭:第579-2024-OEFA/TFA-SE号决议,2024年,转引自秘鲁《第一日报》(Diario UNO):《某矿业公司累计环境罚款3.14亿索尔》,2026年8月25日,https://diariouno.pe/2026/08/25/poderosa-acumula-multas-ambientales-por-s-314-millones-quien-esta-poniendo-freno-a-los-incumplimientos-en-pataz/
[67] 秘鲁人民监察署:《社会冲突报告》月度系列
[68] 美洲人权法院:《拉奥罗亚居民诉秘鲁案判决(实体、赔偿与费用)》(Inter-American Court of Human Rights, Case of the Inhabitants of La Oroya v. Peru, Judgment of November 27, 2023, Merits, Reparations and Costs, Series C No. 511),2023年11月27日作出,2024年3月22日公布,美洲人权法院官网,https://www.corteidh.or.cr/docs/casos/articulos/seriec_511_esp.pdf ;案件页面:https://www.corteidh.or.cr/casos_sentencias.cfm
[69] 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评估与监督局对某炼油厂溢油事件采取的行动》专题页面,2022年至2024年,https://www.gob.pe/institucion/oefa/campa%C3%B1as/5847-acciones-del-oefa-frente-al-derrame-de-petroleo-en-ventanilla ;秘鲁国家竞争与知识产权保护局:《国家竞争与知识产权保护局就溢油事件提起集体诉讼》,2022年3月,https://www.gob.pe/institucion/indecopi/noticias
[70] 秘鲁环境评估与监督局环境监督法庭:第579-2024-OEFA/TFA-SE号决议;秘鲁《第一日报》2026年8月25日报道
[71] 秘鲁能源与矿业部矿业委员会:关于暂停某铜矿项目建设许可的决议,2019年8月9日,秘鲁能源与矿业部官网,https://www.gob.pe/institucion/minem/noticias ;秘鲁人民监察署:《社会冲突报告》2019年8月
[72] 财新网:《五矿资源旗下秘鲁铜矿停产 股价一度大跌》,2021年12月17日;财新网:《五矿资源海外巨型铜矿产量大增 社区融合发展辟新路径》,2025年8月25日,https://www.caixin.com/2025-08-25/102355093.html;界面新闻:《员工要求额外补偿,五矿资源旗下秘鲁铜矿发生罢工》,2023年11月29日,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10466126.html
本文作者

吴青

合伙人
合规业务部
wuqing@cn.kingandwood.com
业务领域:环境与气候变化领域各类诉讼及非诉法律事务
吴青律师环境立法经验丰富,熟悉环境司法和环境行政执法。现任生态环境部法律顾问、中国环境科学学会执法与守法研究分会副主任,曾任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央统战部建言献策专家组生态组专家、最高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司法审判咨询专家、生态环境部环境执法大练兵专家评审组首席专家。吴青律师专业领域涵盖环境合规调查、行政处罚听证、行政复议与诉讼、环境公益诉讼、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及环境刑事案件代理,尤擅处理社会影响重大、疑难复杂的环境案件。长期为汽车、能源、化工、医药、电力、建材、污水处理等行业的大型央企、跨国公司、上市公司及行业龙头提供环境法律服务,深受客户信赖与认可。2005年至2010年连续6年获评全国优秀律师,2020年-2026年连续7年被《钱伯斯亚太概览》评选为中国环境法领域第一等律师,2017年-2026年连续10年被《钱伯斯亚太概览》评为中国环境法第一等律所环境法业务负责人。

张帆
资深律师
合规业务部
感谢高浩然对本文作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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