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2 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 42 批新就业形态专题指导性案例（237—240 号），首次明确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支配性劳动管理"，打破了此前"合同外观优先"的裁判惯性。此后，2025 年"五一"典型案例、人社部门职业伤害保障新规相继落地。江苏宇益微点律师事务所结合最新裁判规则与实务经验，就本领域争议焦点作出系统梳理。

01 · 裁判方向总览：从"从属性"到"支配性劳动管理"

平台企业或合作企业与劳动者签订承揽、合作协议，甚至引导骑手注册"个体工商户"后再签民事合同的，法院一律按照"事实优先"原则，对实际用工事实进行实质审查。存在支配性劳动管理的，依法认定劳动关系。

以指导性案例 237 号（郎溪案）为轴心，判断"支配性劳动管理"采用三层结构：

① 人格从属性为主：对工作时间及工作量的自主决定程度、劳动过程受管理控制程度、是否遵守工作规则与奖惩办法；

② 经济从属性为辅：报酬是否构成主要收入来源、能否决定或改变交易价格；

③ 组织从属性为补充：工作是否属于企业业务组成部分、是否限制多平台就业、是否隶属稳定站点。

裁判走向明显向劳动者倾斜：237 号（骑手被认定劳动关系）、238 号（江苏"连环外包＋被个体户"仍认定劳动关系）、240 号（网约车司机秦某丹案）均突破合同形式。2025 年 4 月最高法"五一"典型案例进一步明确："互联网平台及数字技术要素的加入改变了管理方式，但未改变劳动管理的性质。"

需要注意的是双向性：对于自行下载 APP、自主决定接单时间、具有兼职属性的纯众包骑手，法院同样存在不认定劳动关系的裁判。标准统一之后，输赢都会说得更清楚，这其实是双向的确定化。

02 · 焦点一：劳动关系确认——规避手段与实质审查的对抗

这是此类纠纷的绝对核心。实证研究显示，在 272 件有效样本中，外卖配送类占比 31.6%。平台惯用三种规避手法，司法各有回应：

签承揽／合作协议→ 事实优先原则，按实际履行情况认定；

引导注册个体工商户→ 查明实际履行情况，个体户身份不影响用工事实审查（指导案例 238 号）；

连环转包分散用工管理→ 按各企业与劳动者联系密切程度、支配性管理强度锁定实际用工主体（238 号案直接穿透两层转包）。

03 · 焦点二、三：算法管理定性，与认定后的派生请求

算法管理是新型争议点：电子围栏、强制接单率、日均在线时长等数字化管理手段，是否构成"支配性劳动管理"的表征；以"好评率""准时率"等模糊指标克扣报酬且规则不公开、申诉无门——这是目前规则最不清晰、最值得律师介入的地带。

派生请求方面：劳动关系被认定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基数按正常工作时间月工资确定；约定不明的，扣除加班工资、非常规奖金后计算，对扣除项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平台方掌握工资数据，这一分配显著降低了劳动者的举证负担。但双倍工资主张受仲裁时效限制，宜尽早提出。

04 · 焦点四：职业伤害保障与工伤保险的衔接

根据人社部门 2025 年发布的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新规：按单缴费、保费全部由平台承担、不绑定劳动关系。关键规则有两条：

①同一事故不得同时申请工伤认定和职业伤害确认，不得同时享受两类待遇；

②多平台接单的，由事发时派单平台担责；同程多单难以区分的，以首接单认定平台责任。

苏州地区法院 2025 年 1 月案件确立了重要规则：骑手可选择职业伤害保障救济或工伤保险救济，但基于同一事故最终不得双赔。

05 · 焦点五、六：第三人侵权与网约车租赁纠纷

第三人侵权：骑手遭遇第三方侵权的，获得职业伤害保障待遇后能否再向第三人索赔，理论与实务均有争议。目前倾向认为两类请求权基础不同，可以并行主张，但医疗费等实际损失项目通常不重复赔偿。

网约车"以租代购"：此类纠纷独立于劳动关系。租赁合同有效时法院严格按约处理，欠租构成根本违约的，支持解约及违约金；但双方串通以借用他人证件方式为不符合条件的司机"代注册"平台的，租赁合同因危害交通安全而无效，租车方须返还押金与租金。

06 · 区域裁判差异：同案不同判的地域因素

实证研究显示：东部沿海法院在劳动关系认定上相对保守，倾向尊重意思自治；中西部法院更倾向于从保护劳动者弱势地位出发，积极认定劳动关系。江苏、广东、浙江为案件高发地区。同一事实在不同地区可能产生不同裁判结果，个案维权策略应结合当地裁判口径制定。

律师提示

1. 证据为王：派单记录、晨会签到、工资发放主体、罚款通知、聊天记录均可能影响劳动关系认定与责任主体锁定，建议在职期间即固定留存；

2. 路径选择需测算：工伤与职业伤害保障待遇结构、举证难度不同，金额较大时应先测算再选择；

3. 重视地域口径：网上案例未必适用于本地，应结合当地裁判实践制定策略。

（本报告基于公开裁判规则整理，仅供普法参考，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