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想在开头就叹气。因为这一周发生的事,值得先把数字摆清楚——不是给谁唱赞歌,是想让大家看清:这次不是喊话,是上膛。
11月2日,央行会同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一天之内连开两场座谈会:一场讲证券、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SFISF),一场讲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会后那句话最要紧——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由"阶段性安排"转为"长期制度性安排"。这一句的分量,比后面所有数字都重:它意味着这根水管,不再是一次性接的,是焊死在墙上的。
11月3日,第三批SFISF落地:1000亿,31家机构投标,中标费率10个基点。对比一下前两轮就明白了——2024年10月首轮500亿、20家、费率20bp;2025年1月第二轮550亿、还是20家、费率10bp。这一轮单次投放量,几乎等于前两次加起来的总和。而且参与机构从20家扩到31家,摆明了是让中等券商和基金也能摸到这根管子,不再只是头部的独享。
更关键的是钱动得快。截至11月16日,中信证券、国泰海通、中金公司、东方证券、中信建投、国信、浙商、国联民生、平安、长城……一批券商已经完成首批买入。中金中标163亿,11月4日就做完了第一笔质押式回购;国泰海通中标100亿,董事长亲自表态"尽快全部投入使用";国联民生买的时候特意覆盖沪深北三个交易所,连北交所都照顾到了。
这不是开会,这是演习转实战。
11月4日,第二颗子弹上膛: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利率下调0.25个百分点至1%,支持对象从"21家全国性银行"扩到"21家全国性银行+5家系统重要性城商行",支持比例100%,期限1年,可展期。
1%是什么概念?这是央行给银行的资金成本,不是上市公司的最终贷款价——银行还要加点,参考同期限AAA级企业债利率。这点必须说清楚,不然就成了误导。但方向是明白无误的:央行把水位压到了历史最低,还多开了五家更贴地气的城商行阀门,专门去够那些地方上的中小市值公司。
结果呢?座谈会开完两天,银行报上来的额度申请超过2000亿。两天,两千亿。这个速度说明什么?说明上市公司和大股东不缺意愿,缺的一直是价钱。你给它1%的筹码,它连夜填表。
11月间还有一件不太被提、但很重要的事:债市那边新设了非银大额赎回的互换便利。股票这边慌了有SFISF,债券那边被赎回了也有应急口子——股债两条腿,都垫上了海绵。
三部门联手,工具箱三层叠:一级是应急流动性,一级是增量入市,一级是制度固化。说句公道话:这一套组合拳,设计得是很用心的。
那么问题来了——弹药这么足,旗手为什么还是按兵不动?
我不打算骂市场不争气。骂市场是最容易的,也是最没用的。我想问的是一个更硬的问题:水已经引到渠边了,为什么渠里的水头还是起不来?
先看旗手自己的账本。2026年前三季度,42家上市券商营收4979亿、同比+18.7%;归母净利润2092亿、同比+23.8%;年化加权ROE升到8.33%,同比提高0.82个百分点,明显高于近三年5.7%的ROE中枢。五条业务线全线增长:经纪+28%、投行+26%、资管+26%、利息净收入+38%、投资+6%。前三季度A股IPO承销规模同比增约180%,港股股权承销增超100%。
利润榜上前七名摆在这儿——中信证券310亿、国泰海通249亿、招商证券173亿、广发160亿、华泰150亿、中金132亿、东方财富119亿。
这是一份放在全A股任何一个行业里,都能敲锣打鼓的成绩单。
再看股价:
申万证券Ⅱ指数(801193.SI)从年初1月5日的1.41倍PB,一路降到10月30日的1.02倍,累计压缩约28%。截至11月10日,年内跌18.14%,最新PB1.05倍——处于2012年以来约3%的分位,而2016年以来的板块平均PB是1.52倍。
截至11月13日收盘,板块PB1.03倍,近半数上市券商已破净。华创证券11月2日的口径是PB 1.10倍、近10年1.2%分位——也就是说,过去十年里,只有1.2%的时间比现在更便宜。利润涨24%,PB砍28%,近一半破净,十年1.2%分位。
这就是那道让人心里发毛的剪刀差。而最刺眼的,是资金面的答案:2026年三季度末,公募基金股票投资中券商及互金板块持仓仅0.35%,环比再降0.15个百分点,同比降0.39个百分点;传统券商只有0.31%。中金的统计口径更狠——A股资本市场板块公募重仓比例已降至2013年以来新低,相对全部A股流通市值低配约2.9个百分点。
看明白了吗?不是券商不行,是机构不买。业绩在涨、估值在底、政策在托——三样都齐了,唯独定价的人不在场。这就是"旗手为何按兵不动"的第一层答案:旗手不是不想举旗,是手里那杆旗,没人肯给它定价。
但只怪机构不厚道,也不公平。得说说三季度发生了什么。Q3单季,42家上市券商归母净利润541亿,同比-17%,环比-43%。拖累项极其集中——自营投资净收入从上年同期745亿掉到349亿,单这一项的同比减少额(约396亿),已经超过了营收总降幅(约336亿)。
翻译成人话:券商这半年赚的钱,有很大一块是"看天吃饭"的自营浮盈;三季度沪深300跌12.49%、科创50跌30.70%,成交额从3.11万亿缩到1.81万亿,浮盈吐回去了。
42家里,Q3单季只有5家实现正增长——华安、国金、西南、中金、光大;天风直接单季转亏。
于是市场给出了它的判决:"你这不是成长股,你是周期放大器。行情好你赚,行情一停你就现原形。这种行为,我只给1倍PB。"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那句话说得很准:"券商股基本面与估值背离,不是业绩不好,而是市场给'周期放大器'重新定价。"
这句话,我认为是今年关于券商最值得高层和行业一起坐下来琢磨的一句话。因为它戳到了真问题——A股券商二十年了,为什么始终没法摆脱"牛市工具股"的身份?答案不复杂:
其一,收入结构还是太靠天。前三季度投资业务收入占营收41%,经纪占29%。也就是说七成收入跟着成交量和指数走。你让市场怎么给你稳定溢价?
其二,佣金量价背离已成常态。前三季度A股日均成交额同比增约57%,经纪收入只增28%。差额去哪了?量化、ETF这类低费率交易占比上来了,公募费率改革后分仓佣金掉了。行业最基础的这门生意,正在被自己的改革削薄。
其三,长期资金真的不在场。SFISF的钱是"救急的钱",回购增持的钱是"公司的钱",但居民的钱、养老金的钱、保险的长钱,还没有形成一条稳定的、可预期的入市河道。旗手需要的不是一次性强心针,是一份能签十年的供水合同。
其四,信任的锚没立起来。股民心里那本账很朴素:你业绩好还一直跌,那我只能理解成"有我不知道的坏消息"。于是信心一点点漏,人气一点点散,最后连"券商涨=牛市来"这个二十年条件反射,都快被磨没了。
这才是按兵不动的第二层:不是没子弹,是市场不信这子弹能打出持续的声音。
上面说的都是难处。但我要是只写到这儿,那就是一篇牢骚,不是一篇文章。因为有一个变化,被这三季度的自营回撤和PB新低给盖住了——券商的骨头,正在换。
第一根新骨头:并购整合,从文件走到了交割。
2026年9月,A股首例三家上市券商"三合一"重组落地:中金公司换股吸收东兴证券、信达证券,异议股东清算全部办结,9月23日复牌,两家老券商终止上市、注销法人资格,全部资产负债业务人员牌照由中金承接。
这不是走过场。按2025年末财务数据测算,重组后中金净资本从481亿增至1033亿,行业排名从第12跃到第4;网点从247家增至441家,从第14到第3;零售客户从999万户到1500万户。万亿级航母,真的启航了。
而且这不是孤例,是两条主线同时推:汇金系做头部航母(银河+申万宏源的传闻一直在桌上),地方国资做区域归集——东方证券收购上海证券已过会,东吴证券并购东海证券在审。
中信建投赵然的判断我认同:这轮并购逻辑已经从"单一政策驱动"转向"政策引导+市场需求双向共振",行业从"金字塔型分散竞争"走向"梯队化分层竞争"。
第二根新骨头:监管的指挥棒,从"比规模"换成了"比功能"。
证监会主席吴清讲得很直白:"坚决摒弃简单拼规模、比增速、争排名,切实把重心聚焦到高质量发展上来";要"进一步提升投资者回报为核心的评价体系";要券商"发挥好首席经济学家和行业机构分析研究专长,讲好中国'股市叙事',营造积极舆论环境"。
最后这半句,我希望行业里的人真的听进去了。讲好中国股市叙事,不是让分析师写唱多报告,是把"这轮行情的钱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值得信"讲成人话,讲到菜市场和写字楼里都听得懂。 这篇文章本身,也算我一个散户对这个要求的笨拙响应。
第三根新骨头:钱的结构在变。
头部券商正在用非方向性自营、衍生品做市、OCI权益配置去压平波动;权益OCI持续增配,前三季度行业经营杠杆3.5倍,同比只微增0.05倍——注意这个细节:杠杆扩张主要来自两融的量增,不是衍生品高风险敞口。这是很克制、很干净的扩表。
再加上中金"三合一"补齐零售短板后,头部券商股息率有望到4%—6%,PE处近十年0.5%分位。
一个股息率5%、PB 1倍、ROE在往上走、还带着国家队并购预期的行业——你在全球主要市场里,找得到第二个吗?所以第三层答案是:地基已经换了,只是楼还没盖起来,市场就先把脚手架拆了。
五、美国那六年,其实教了我们一件很朴素的事
我知道大家爱看美股对比。数字确实扎眼:纳斯达克从2020年低点6631点,涨到2026年最高27722点,最大涨幅318%。同期——
• 高盛:130.85 → 1153.99美元,+781.92%
• 摩根士丹利:27.20 → 232.25美元,+753.86%
• 摩根大通:76.91 → 336.50美元,+337.52%,照样跑赢纳指
而且这是不复权的数,算上六年分红回购,复权更高。嘉信理财、罗宾汉、盈透,一个没落下。
但我不想停在"美国券商涨了八倍"这个刺激数字上。那会变成另一种玄学。
我想说的是这八倍是怎么来的——它不是美联储放水放出来的。它是六年时间,美国居民的钱,一步一步、心甘情愿搬进权益市场搬出来的。
第一波,零利率把存款从银行赶出来;第二波,401K和IRA账户自动扣款,每月发薪日雷打不动买进去;第三波,Robinhood把开户门槛打到零、把佣金打到零,一个大学生拿五十美金就能下单;第四波,ETF自动定投成了中产的默认储蓄方式。
每一滴水,都得从券商的柜台过一遍。科技股赚的是想象力,券商赚的是过路费——成交额、两融余额、资管规模、账户数。故事会破,账本不骗人。
所以美国那六年真正的启示只有一句:券商股的八倍,不是券商自己走出来的,是一整个国家的居民资产配置结构,替它走出来的。
那我们呢?我们的"9·24"到现在两年了,日均成交额年内中枢同比还高47%,两融2.39万亿,IPO承销翻倍——水其实来了,只是还没变成"每个月自动扣款"的那种水。
SFISF是央行的钱。回购增持是上市公司的钱。真正缺的那一块,是老百姓那笔"发薪日自动转进去"的钱。
这一块不解决,旗手举起来的旗,就会一次次被风吹回去。
不谈美国,看看自己家的黑板:
2005—2007 股改牛:上证998→6124,+513%;券商板块约+1800%;中信证券复权超+2800%。
2014—2015 杠杆牛:上证约+150%;券商板块约+240%,最疯时19个交易日暴涨96%;东方财富复权超+900%。
2019—2021 结构牛:上证+50%;券商板块整体翻了一倍多。
三轮行情,一次制度红利、一次杠杆泡沫、一次核心资产抱团,驱动逻辑完全不同。唯一没换过的,是那个先冲出去的人。
为什么永远是它?因为券商是A股唯一一个生意模型等于"市场热度的抽成器"的行业:开户爆了它赚,两融飙了它赚,自营活了它赚,IPO排队它赚,资管膨胀它赚。别的板块要赌赛道、赌政策、赌技术路线,券商只需要赌一件事——人会不会回来。
反过来也成立:旗手蹲在队尾,这支队伍就永远走不齐。 你见过哪支军队,旗手系鞋带,前头的兵还能一路冲锋的?
老股民嘴里的"无券商、不牛市",听着像股吧口号,其实是二十年的统计规律:券商启动从来要三盏灯同时亮——政策松绑、成交量放大、资金真进来。
过去两年,第一盏时亮时灭,第二盏半死不活,第三盏干脆熄着。所以券商每次拉都是一日游,每次一日游又反过来强化"这次不一样"的悲观。
而这一周,我第一次觉得三盏灯同时有电了:
• 政策灯:回购增持再贷款从阶段性转为长期制度,SFISF扩容降价+"十五五"明确加快打造一流投行——这是制度供给,不是临时救火;
• 成交量灯:日均1.60万亿,年内中枢同比+47%;
• 资金灯:1000亿SFISF已真金白银买入沪深北三市,2000亿回购额度两天报满。
三盏灯一起亮,这是2024年"9·24"以来第一次。
七、说给屏幕那头、正准备点"卖出"的你
写到这里,我得从宏观上下来,回到人。因为我知道这篇文章真正的读者,不是部委里的谁,是凌晨一点还握着手机、把账户点开又锁上的你。
你可能是去年高位接的东方财富,现在绿得不想看;你可能是听了一句"券商是牛市旗手"才买的,结果旗手先躺下,你比旗手还平;你可能是把孩子的压岁钱、父母的养老钱、这一年的奖金都放进去了,现在饭桌上不敢接"股票怎么样"这句话。
我不说"再忍忍就春天"。光靠忍,那叫扛雷,不叫投资。我给你三个我自己这两年在用、很土但很管用的东西:
第一,别用"我亏了多少"决策,用"它值多少"决策。你亏20%,不代表它该涨20%。它PB 1.03倍、十年1.2%分位、近半破净、利润还在涨24%、ROE升到8.3%——这些才代表它该涨。前者是情绪,后者是账。人一慌,全用前者,于是割在地板上。
第二,分清"我这票完了"和"我这票在睡觉"。东财也好,中信、中金、建投、招证也好,这两年不是经营垮了,是没人愿意给它们定价——公募持仓0.35%、低配2.9个百分点,这就是全部原因。经营没垮、估值压到十年地板、股息率往5%走,这叫睡觉,不叫完了。睡觉的票最怕的不是跌,是你把它摇醒的那一刻,自己先吓跑了。
第三,仓位跟着赔率走,别跟着情绪走。我的做法很笨:把仓位减到"就算归零也不影响家里生活"的那条线,然后不动。往下,有1%的回购钱、有1.03倍PB、有5家头部的股息率接着;往上,是24%的利润增速、三盏同时亮的灯、和一艘刚下水的万亿航母。这个赔率,我不走。
但我也说句掏心窝的:不加仓,和不清仓,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在这个位置清仓离场,是我二十年里最后悔过的那种操作;在这个位置满仓加杠杆,是我见过最惨的那种结局。中间那条窄路,叫活着等到旗举起来。
旗手为何按兵不动?三层答案,我合起来说一遍:
第一层,因为定价的人不在场——公募0.35%的持仓、2013年以来新低、低配2.9个百分点,是这组数字按住了旗杆;
第二层,因为三季度那记自营闷棍,让市场怀疑"这24%的增长到底能不能持续",于是把券商重新打回"周期放大器"的旧笼子;
第三层,也是最要紧的一层——因为居民那笔"长期、稳定、自动"的钱,还没有真正修成河道。 央行的钱来了,上市公司的钱来了,机构的钱来了,唯独老百姓那笔钱还在观望。
所以如果这几行字有机会被更上面的人看见,我只想递三句不客气的请求:
将“长期制度性安排"这六个字,变成可预期的年度额度。 市场不怕钱少,怕的是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给水一份十年合同,比给一次一千亿更有用。
把居民长钱入市的管道再修粗一格。 个人养老金的权益默认选项、ETF自动定投的税费激励、分红回购的税收中性——这些不性感,但它们是美国那八倍真正的地基。SFISF是强心针,这个是造血。
请允许并鼓励券商"讲好中国股市叙事",讲人话。 吴清主席那句话我记着。叙事不是唱多,是把复杂的事说到菜市场里的大妈、写字楼里的程序员都听得懂、信得过。 信任这东西,一旦立起来,比任何工具都便宜,也比任何工具都管用。
美国用六年证明了一件事:居民财富往权益市场搬的时候,最先富起来的,是收过路费的那家。
A股用二十年证明了另一件事:旗手不扛旗,牛市就只是传闻。
我到今天还握着那五只。东财亏着,中信、中金、建投、招证那点浮盈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破。我不加,也不砍。
我就等一件事——等那杆旗,真的举起来。
旗一举,队伍才有方向。队伍有了方向,你我在这个冬天熬掉的那些夜、忍过的那些绿,才算没白熬。
1%的回购利率在等上市公司举手,1000亿的互换在等机构加杠杆,1.03倍PB的地板在等一个敢弯腰的人。
无券商,不牛市。这句话我说了十年。今天再说一遍,不是说给市场听的——是说给屏幕那头、手指正悬在"卖出"键上方的你听的:
再等等。别在旗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把那杆旗从他手里抢过来,扔了。

研报速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