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那天壹

父亲出狱那天，我去接他。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裤子肥大，腰带勒了好几个扣。头发剪得很短，露出灰白的发茬。他站在监狱门口，看见我，点了点头。"走吧。"

我们上了车，一路没说话。车开到市区，经过以前的老房子，那里已经拆了，围起了施工围挡。父亲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爸，先回我那儿住几天？""不用，我有地方去。""什么地方？""你不用管。"

我把车停在路边："爸，你出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先把以前的事处理完。""什么事？""有笔钱要取。"

八百股茅台贰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股票。""股票？"我更愣了，"你什么时候买的股票？""进去之前。"他转过头看着我，"2010年，买了八百股茅台。"

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算不出来那是多少钱。"现在值多少？""不知道。"他推开车门，"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去了证券公司。营业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大屏幕前，盯着跳动的数字。父亲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股东卡。"我要查一下账户。"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她停下来，抬头看着父亲，又低头看屏幕，再抬头。"您……您稍等。"

✦ 暮 霞 留 句 ✦

十二年，八百股茅台
是她用等待换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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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万叁

她站起来，走到后面，叫来一个主管。主管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接过股东卡，看了看，又在电脑上操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父亲。"您是……张先生？""是。""您这个账户……很久没动过了。""十二年。"

主管点点头，又看了看屏幕："您当时买的是贵州茅台？""对，八百股。"主管深吸了一口气："您知道现在值多少钱吗？""不知道。"

主管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递给父亲。父亲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我凑过去看，那串数字让我头皮发麻。一百四十多万。

"这……这是真的？"我问。主管点头："2010年茅台的价格大概在一百五左右，现在是一千八百多。算上这些年的分红，还有复权，总价值在这个数。"

还债肆

我看着父亲，他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口袋。"能取吗？""可以。"主管说，"但需要您本人办理，还需要身份证。"父亲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我们走出证券公司，站在路边。父亲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爸，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他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高楼。"爸？""先还债。"他说。"还什么债？""欠你妈的。"

我愣住了。父亲弹了弹烟灰："当年我进去的时候，你妈带着你，一个人把日子撑下来了。我欠她的。""可是妈她……""我知道。"父亲打断我，"她走了，但债还是要还。"

"怎么还？""给你。"他转过头看着我，"这些钱，给你。""爸，我不要。""你要。"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八岁。这些年你一个人过来的，我知道。"

✦ 暮 霞 留 句 ✦

这些钱，是你妈的
当年是她让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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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话伍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爸，你自己留着吧，你以后还要生活。""我不需要。"他摇头，"我这辈子，该花的钱都花了，该欠的债也欠了。现在出来了，就是还债的。"

"可是……""没有可是。"他掐灭烟头，"这些钱，是你妈的。当年我进去之前，是她让我买的股票。她说，万一以后出来了，还能有点钱。"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妈那时候就知道，我这一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让我买茅台，说这个公司好，能放心。我当时手里只有十二万，全买了。"

"妈她……""她说，这些钱，是给你的。"父亲看着我，"她说，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活着。"

那堆钱陆

三天后，钱到账了。父亲把卡给我，让我去取钱。我去银行，把钱全部取出来，一百四十三万。我拿着钱回到家，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爸，钱取出来了。""嗯。""你真的要全给我？""给你。"他转过头看着我，"这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把钱放在茶几上，坐在他旁边。"爸，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你没进去，我们家会是什么样。""会很好。"他说。"可是现在……""现在也很好。"他打断我，"你活得好好的，有工作，有房子，这就够了。"

"你妈当年跟我说，人这辈子，总要给孩子留点什么。"父亲的声音很轻，"她说，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有钱，至少能让孩子少吃点苦。""妈她……""她是个好女人。"父亲的眼眶红了，"我对不起她。"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堆钱上。那些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你妈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三年前。""怎么走的？""病。"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父亲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有没有说什么？""她说……"我擦了擦眼泪，"她说让我告诉你，那八百股茅台，别卖。"父亲转过身，看着我。"她说什么时候卖？""她说，等你出来了再卖。"

—— 她一直在等